三十丈青石擂台,蛛网裂纹爬满石面,焦黑灼痕嵌着干涸血迹,碎石屑把石缝里的血珠映得像碎玛瑙。
咔嚓——
脚碾碎石块的脆响,混着太阳沉厚的暖意漫开。空气里灵力滞涩如凝露,血腥味淡绕,却飘着赛场角落的糖糕甜香——冷硬的战场,裹着一丝最鲜活的人间气。
主持人声落,余音撞在擂台石栏上:半决赛轮第二场,岩山对阵陈家佳!登台!
擂台一角,陈家佳率先登场。指节微微扣着擎天戟柄,手腕微沉,指腹蹭过戟身粗糙的纹路,宛若轻抚着多年的旧友。
戟身沉黑如墨,刃口冷光幽幽,暗红纹路蛰伏在戟身深处,像沉睡着的魂,呼吸都轻。
他握紧戟柄轻轻晃了晃,小臂绷起淡青色的筋,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这么显份量。相处久了倒是怪踏实的,越重,越有种抓稳东西的安全感。”
脑海中的秦挽戈心底轻轻呢喃:“与法器之间的契合吗?”
陈家佳似乎没有在意目前所处的紧张环境,只是看着手中的战戟笑了。没再说话,只把戟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秦挽戈沉默两息。目光落向那柄跟了自己三百年的战戟,又落向那个对着戟絮絮叨叨的少年。戟身的暗色纹路,竟在少年的触碰下,悄悄烫了几分,像久寒的石,遇上了暖阳。
她什么都没说。
三百年的血与火,尸山骨海里的厮杀,她只见过一次这样的温暖触碰。而这一次,是少年略显笨拙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颤——
戟身轻颤,一声极轻的嗡鸣,穿透空气。是跨越三百年时光的共鸣,像两个孤独的魂,终于找到了彼此。
轰!
对面,岩山落地。青石台轰然震三颤,碎石簌簌砸落,烟尘漫起半尺。
他膀大腰圆,青灰岩石铠甲裹满全身,连脖颈都覆着厚岩,指节如磨盘,指甲缝里嵌着石屑。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钉死陈家佳手中的擎天戟,瞳孔骤缩,瓮声砸在空气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这……戟……族中古碑见过,上古兵主之器,非凡品!”
观众席一阵骚动,喊声混着抽气声:
“蛮山的弟弟!他哥硬刚擂台第一,他路子更阴,石锥会炸,还能踩着地脉感应别人落脚的地方!”
“这小子攥着的戟看着就邪性,沉黑的,纹路都不亮,是没开封还是认主了?”
陈家佳听不懂什么兵主,只把戟往怀里拢了拢,憨憨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亮堂堂的,盖过台下的嘈杂:“它是秦姨的,现在跟我一起打,是我朋友!”
岩山眯起眼,眼底的轻蔑一点点褪成凝重的审视。再看那柄黑戟时,目光里多了忌惮——能被少年称作“朋友”的古器,绝不是死物。
台下,方青水倦懒倚着栏杆,指尖转着微折的符纸,符纸擦过指尖的轻响,在嘈杂里格外清。她眼底凝了一丝认真,唇角勾着淡笑:这憨子,连跟戟说话的样子,都比上次更稳了。倒不是傻,是纯。
李大刀扒着栏杆探着脑袋,脸快贴在石栏上,一脸懵,嗓门大:“老二搁那跟谁嘀咕呢?戟还能唠嗑啊?这都要打了,注意点啊!”
方青水指尖捏着符纸,轻轻一抛,符纸撞在青石栏杆上,声脆如玉珠撞青石:“你不懂,他能说,戟能听。”
李大刀撇撇嘴,又把目光扎回擂台。掌心攥得全是汗,指节硌着石栏生疼——上次陈家佳挨空痕的揍还历历在目,那银纹波纹抽在身上,脆响听得他牙酸。这次这大块头看着更凶,老二可别再挨揍了。
选手台边——
凌霜影垂眸,清冷眉眼凝着擂台方向,指尖垂在身侧,凝着一丝极淡的寒气,却没散;
顾玄翎靠近栏杆,眸光微凝,寂灭之力在周身若隐若现,像一层淡白的雾,触之即碎,却护着身后的人;
陈大友摩挲着磨得发亮的皮质药囊,指腹蹭过药囊上的针脚,目光落在陈家佳攥戟的手上,眼底是兄长般的担忧——这柄戟的气息,比上次更盛,少年的气息,也跟戟缠得更紧了。
无人说话。擂台上的少年,牵着所有人的心神,连风都慢了。
唰——裁判旗落,红绸扫过青石,带起一缕烟尘。
咚!
岩山右脚猛踏擂台!
土黄地震波从他脚下炸开,青石瞬间龟裂翻卷,碎石子铺天盖地,朝陈家佳砸去,石粒擦过空气,带着嗖嗖的锐响!
陈家佳猝不及防,脚下一滑,鞋底擦着青石的纹路,发出刺啦的轻响——
嘭!脸朝下狠狠磕在青石上,额头擦出一道血痕,血珠瞬间冒出来,滴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点红。
哐当!擎天戟脱手,砸在身侧。戟柄撞在青石上,闷响一声,戟身轻颤,似在焦急。
李大刀捂脸,声音都抖:“又摔!老二!”
岩山仰天大笑,铠甲震响,石片簌簌掉,声音粗嘎:“连兵器都握不稳,也敢上擂台?乳臭未干的小子,趁早滚下去!”
陈家佳撑着青石爬起来,掌心蹭了石屑,火辣辣的。他一把抓起擎天戟,低头用袖口擦了擦戟身上的灰,指腹轻轻蹭过戟柄的纹路,动作轻,像怕碰疼了它。
他没说话,心里嘀咕了一句,气鼓鼓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孩:你懂什么?刚才是我没准备好,不是我握不住。
秦挽戈没有出声,但她看到了——那柄戟,在微微颤着。戟身的暗红纹路亮了一瞬,快如错觉,像是在回他:没事,我在。
岩山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小子爬起来的位置,比他用地脉感知预判的,远了半步。一丝不差。
台下,顾玄翎眸光微动,声冷,像冰珠砸在青石上:“地脉感知,他在用脚底感应陈家佳的灵力波动,每一步都锁死。”
呼——
岩山随手掀飞肩头巨石,磨盘大的石团裹着劲风砸向陈家佳,石团擦过空气,轰响如雷!
陈家佳本能侧翻,脊背擦着青石,磨出一阵刺啦的响——
擦!巨石擦着后背飞过,带起的劲风刮破衣衫,布料撕裂的轻响,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轰隆!石团砸在青石上,砸出三尺深坑,碎石屑飞溅,擦得后背生凉刺痛,像被细针戳着。
他狼狈爬起,把擎天戟抱得更紧。戟身的凉意贴在胸口,隔着破烂的衣衫,稍稍压下心底的慌乱。
暖。
一丝极淡的温热,从戟柄渗进掌心,顺着血脉漫开。像有人用温热的指尖,轻轻贴了贴他的手,带着安稳的力量。
慌乱的心,瞬间定了。
陈家佳攥紧戟,咧嘴笑,冲岩山喊,声音亮,带着少年的犟:“就这?没砸着我!你这石头扔得,准头不行!”
岩山冷哼一声,脚下微微一顿,青石在他脚下裂出细纹——地脉感知全开,锁死陈家佳落地的每一丝灵力波动。他不信,这小子能次次躲。
咚!咚!咚!
岩山双拳连砸地面,地震波层层扩散,如涟漪密裹擂台。青石台剧烈颤抖,陈家佳脚下站不稳,像踩在晃荡的浮桥,每一步都晃得膝盖发酸,脚心发麻。
陈家佳脚下一滑,差点摔了。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刚才爬起来的位置,比岩山预判的远了半步,是因为灵力波动的位置,被戟引着变了?
没多想,本能向左跨出三步,猛地一跃,衣角擦过空气,带起一缕风!
嗡——地震波竟骤然偏转,直追他落地的位置。青石在地震波下翻卷,像活过来的蛇!
噗!碎石擦过小腿,一道浅血痕炸开,火辣辣的疼顺着小腿窜上来,疼得他龇牙。
陈家佳落地踉跄,扶着戟柄站稳,懵懵地喊:“它……怎么追着我打?你这石头,还长眼睛了?”
秦挽戈没有出声,但她看到了——岩山在封他的所有落点。地脉感知锁着的,不只是灵力,还有他的呼吸。
岩山咧嘴笑,森白的牙露出来,带着狠劲:“我脚踩大地,你在哪儿,我听得一清二楚!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的灵力,都是我的靶子!”
台下,方青水指尖的符纸停转,声凝,眼底的懒意散了几分:“麻烦了,地脉感知锁死了,躲不开的。”
李大刀攥紧栏杆,指节发白:“那老二怎么躲都会被预判?这还怎么打啊!”
陈家佳深吸一口气,攥着戟的手更紧了。掌心的温热稳着心神,压下小腿的刺痛。他盯着岩山的脚,看着青石在他脚下裂出的细纹,忽然憨憨一笑,眼里闪着光:“你听得见?那我跑快一点,你是不是就听不清了?”
话音落,他拔腿就跑——绕着擂台疯奔,脚步杂乱无章,灵力波动被他搅成一团乱麻。小腿的疼在奔跑中被抛在脑后,只有掌心的温热,一路跟着。
岩山眉头拧起,脸色沉下来,双拳再砸地面!
地震波追着陈家佳的脚步轰去,却因灵力痕迹交错重叠,地脉感知第一次有了迟疑,像听着一堆乱响,辨不清源头。
岩山恼了,目露凶光——这小子,竟能破他的地脉感知!
咚!咚!双拳同时砸地,两道地震波交叉炸开,封死所有躲闪方向。青石台在波峰里翻卷,像被揉碎的纸!
他本人如移动的岩石巨山,裹着劲风朝陈家佳猛撞过去,铠甲擦过空气,嘭嘭闷响,拳风刮得脸颊生疼。
陈家佳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横戟挡在身前,双臂绷直,指腹嵌进戟柄纹路!
嘭——!
巨力撞在戟身,闷响炸开。陈家佳连退五步,后背狠狠磕在擂台石边,脊椎传来一阵钝痛,喉咙里涌上一丝腥甜,舌尖尝到铁锈的味道。
虎口震得生疼,麻意顺着手臂窜上去,指节泛白,擎天戟险些脱手。可他死死攥着,连指甲缝都渗了血,血珠滴在戟柄上,瞬间被暗红纹路吸收。
暖意从戟柄涌来,顺着掌心漫进四肢百骸,像有人在背后轻轻托了一把。虎口的麻意、脊椎的钝痛,瞬间被抚平了几分。
戟身暗红纹路一闪而逝,快如错觉,却在石光里,映红了少年的掌心。
陈家佳甩甩手,揉了揉虎口,对着戟小声说,声音软,带着感激:“谢啦,还好有你。”
转头,冲岩山喊,声音依旧带着少年的不服输:“你这撞的,也就一般般!没把我撞飞,力气不行!”
岩山彻底怒了——这小子,次次挨揍,次次嘴硬,真当他的岩铠是摆设?
他右拳攥紧,青灰岩石虚影在拳面凝聚,石屑在虚影里翻飞。涨!涨!涨!虚影暴涨三倍,裹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陈家佳正面轰来!拳风未至,已压得人喘不过气,胸口发闷。
绿!陈家佳体内,绿色暖流瞬间涌出,体表覆上一层淡绿光盾。绿光薄却韧,那是觉醒的木灵脉,遇危自启,带着草木的生机。
他横戟再挡,戟身的温热裹着手臂,一起迎向重拳。掌心贴着戟柄,像贴着另一个自己!
轰——!
拳劲撞在戟身,巨力顺着戟柄炸开。陈家佳的手臂瞬间麻了,握戟的手几乎要松脱。
陈家佳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嘭!砸在青石上滚了三圈。每一次翻滚,都磨得浑身生疼,衣衫擦着青石,刺啦作响。嘴角溢出血丝,铁锈味在嘴里散开,浓得发苦。
他撑着戟身爬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指腹按在胸口。那里闷疼得厉害,像被巨石压着。小声嘀咕,声音蔫蔫的,却没哭:“这一下……有点疼。你下手真狠。”
他低头,戟身的暗红纹路明显亮了几分。那光亮裹着一丝极淡的怒意,像是在为他心疼。
岩山不给喘息,双手猛地插入地面,石屑在指缝里飞溅,发出刺啦的响!
唰!唰!唰!三道尖锐岩刺,从陈家佳脚下青石破土而出,冷光直刺腰、胸、肩!速度快得避无可避,岩刺擦过空气,带着嗖嗖的锐响!
陈家佳翻滚躲避,手肘擦着青石,磨出一片红——
擦!第一道岩刺擦腰掠过,划开衣衫,布料撕裂的轻响,带出一道血痕。腰侧一阵刺痛,像被刀割过;
他刚起身,第二道岩刺迎面刺来,挥戟狠劈,戟刃撞在岩刺上,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耳膜发颤——
嘭!岩刺碎裂,竟瞬间炸开!无数碎石片如暗器扫向他的面门。他下意识闭眼,碎石擦过脸颊、额头,留下数道细小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血珠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噗!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第三道岩刺已从侧面袭来,仓促挥戟格挡,手臂发麻——
嘭!碎石再炸,手臂麻意更甚,衣衫炸出数个焦黑小洞。手臂上嵌了几颗细小的石屑,疼得他手指蜷缩,指腹抠着戟柄,才没松手。
“这石头还会炸?!”他喘着气喊,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胸口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淌在下巴上,滴在青石上。
秦挽戈没有出声,但她看到了——石锥里藏着压缩的岩力,一触即炸,阴毒得很。
岩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带着得意:“能逼我用这招,你也算有点本事。可惜,本事不够,死在这吧!”
哐当!
岩山双拳对撞,脆响震耳,擂台都跟着颤了颤,石屑从铠甲缝里簌簌掉。
他身上的青灰岩石铠甲骤然泛起冷光,石光幽幽,关节处长出锋利石刺,铠甲厚度再增一倍,连眉眼都覆上了一层薄岩,只露着一双狠戾的眼——岩铠完全体!
秦挽戈没有出声,但她知道——麻烦了。岩铠完全体,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岩山踏步向前,每一步都震得擂台颤抖,碎石簌簌掉落。他的身影在铠甲的映衬下愈发魁梧可怖,像从山石里钻出来的巨兽。
他盯着陈家佳,眼神冰冷,杀意毕露。
陈家佳攥着擎天戟,目光死死锁着岩山的动作。像第四轮捕捉空痕的银纹波纹那样,一点点抠着破绽。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戟柄上,瞬间被纹路吸收。
看到了。岩山左肩抬臂时,岩石铠甲的衔接处,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转瞬即逝。那是铠甲唯一的弱点,也是岩力传导的缺口。
没有多想!他脚下蹬地,青石被踩出一道细纹,发出咔嚓的轻响。擎天戟斜挑,戟尖裹着掌心温热,精准刺向那道细缝,快如闪电!
噗——!
戟尖刺入半寸,鲜血从缝隙渗出,温热的血溅在戟尖上,染红冷光。岩山吃痛,怒吼一声,声音震得擂台石栏嗡嗡响。他低头扫了眼左肩伤口,眼底的狠戾翻涌,又下意识抬手覆上右肘——那里的岩铠骤然加厚三分,石层叠着石层,将关节死死裹住。
下一秒,他一拳狠狠砸向陈家佳胸口,拳风裹着石屑,带着破风的响!
嘭!陈家佳被震退五步,捂着胸口闷咳,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胸口像是被巨石砸过,疼得弯下腰。
岩山低头看着左肩伤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粗嘎:“你……竟能伤我?区区小子,竟能破我的岩铠?”
陈家佳也愣了,低头看手中的擎天戟。掌心还沾着岩山的血,温热的——方才挡下那一拳时,戟身传来的震动里,藏着一丝异样的滞涩,像撞在了软处。他没细想,只觉得手臂渐渐恢复了力气。
他忽然咧嘴笑,抹去嘴角的血,露出带血的牙,眼里闪着光:“你在帮我?你知道他的弱点,对不对?”
秦挽戈沉默了一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光。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看到了——这柄伴她三百年的古戟,正在认他。以血为契,以心为引。
台下,方青水笑了,指尖转着符纸,声脆:“这憨憨,终于找着窍门了。不是傻,是肯看,肯信。”
李大刀一脸骄傲,嗓门大:“老二真强!破他的石头壳了!揍他!”
岩山暴怒,彻底失去耐心——他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伤了,传出去,丢尽了岩族的脸!
他挥拳,狂暴连击砸向陈家佳,一拳快过一拳,拳风扫得空气颤抖!
第一拳!陈家佳侧身躲过,戟身轻扫,挡开拳风。那丝滞涩感又一次闪过;
第二拳!他弯腰避开,戟柄拄地,稳住身形。腰侧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额头冒冷汗;
第三拳!避无可避,挥戟格挡,戟身迎上拳头——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