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门的时候,安玖的耳边还有点嗡嗡作响。
她心头有些乱,站在原地茫然地怔了半晌,拉开了楼梯间防火门。
声控灯闻声而亮,暖黄色的灯光驱不散地板的冰凉。安玖坐在楼梯上,直到灯灭了眼前一黑,她才回过神来。
轻轻舒了口气,安玖摸出手机,拨了乔音的电话。
很快接通了,对面的乔音怪腔怪调的:“乔牌限时一对一情感咨询大师为您服务,正事咨询请按1,感慨闲聊请按2,不慎误触请按结束通话键。”
安玖在她刻意的语调里勾了勾唇,心情却轻快不起来,有点闷地回了句:“1。”又顿了顿:“有几件事,得跟你确认一下。”
那头的乔音小小地“啧”了一声,几声细碎的声响后,像是坐直了,语气也正经了些:“说吧。”
深吸了口气,安玖舔了舔唇,单刀直入地问了:“我喝多了泼别人酒的那晚,回酒店之后,是不是有人来敲门?”
“嘶……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你从床上摔下来磕了额头的是不是也是那天,我那个时候好像是在开门来着?”
“你还记得敲门的人吗?”
乔音有些无语:“那么多年了,我能记得什么……”
但顿了顿,她还是勉强回忆了些:
“是个女孩儿吧,好像有点脏……哦,可能因为头发和衣服都是湿的……说话声音挺低的,我当时都没听清她说的什么;情绪也有点奇怪,你从床上摔下来,我就回头看了你一眼,再扭头她就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乔音像是想起来了,越说越顺畅,只是说到“快哭了”的时候,声音又开始有些迟疑地低下去。
安玖闭了闭眼。
“……那是祁幼清?”乔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兴许太过震惊,说话都磕绊了,“不、不可能吧?!”
她和祁幼清并不熟悉,记忆中除了高一时晚会后台偶然的几面,以及后来课间去找安玖时隔着窗瞄过的那几眼外,便再没有过交集。而她记忆里的祁幼清,也只是个脸上婴儿肥未褪、偏还一副冷淡样子的学妹,要不是因为安玖,恐怕她都只能隐约记得学校里有这么一个人。
但当年那个女孩,分明……
她觉得不太可能,可模糊记忆里那个女孩儿快哭了的样子,和她前阵子看到的红着眼睛的祁幼清,似乎……又确实有几分相像。
要不然,她怎么会觉得那个样子的祁幼清眼熟呢?
乔音还在另一头自我怀疑,安玖捏紧了手机:“那个时候我和你,在做什么?”
“你在睡觉啊……我的话,我应该……在玩手机?”
关于安玖,乔音回答得毫不犹豫,倒是对于自己在做什么,她显得很不确定。
安玖抿了抿唇,还没开口,那头的乔音不知道拍了一下哪儿,发出一声脆响:
“不对,我应该是在洗澡来着,刚开了花洒,外头门铃就响了好几声,特别急,我以为什么事,出淋浴间的时候还滑了一下,差点摔了,吓得我心跳都快了……”
乔音回忆得仔细,安玖在她的声音里轻轻呼了口气:“所以那个时候,你扎着头发穿着浴袍,是因为你在洗澡,而不是、不是在跟我发生关系,是么?”
听筒那边,乔音“哈”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样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祁幼清以为我和你……?就因为我当时穿着浴袍扎着头发?”
她像是觉得荒谬,末了还不太客气地嗤笑了一声。安玖揉了揉额头:
“因为你脖子上有吻痕。而那两天,你跟我一直在一起。”
听筒里,乔音缓缓地吐了个不太文明的字眼,好一阵没说话。
耳边安静下来,楼梯间里那点阴冷在沉寂中一点点被放大,安玖往回收了收腿,盯着脚上忘了换的棉拖,喉头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发紧:“所以你能告诉我,那个吻痕……是怎么回事吗?”
闻言,乔音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几秒之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没有一直跟你待在一起的,那天晚上在酒吧我离开了一会儿,你有印象吗?如果有吻痕,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皱了眉,安玖还没来得及追问,又听乔音说:
“现在不太合适,具体的情况我回头再跟你解释,总之那个吻痕跟你没关系。你是知道我的,咱俩之间如果真有过什么事,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关系,你也不可能毫无知觉,是不是?”
她仍有些遮掩,但语气坦荡,给出的说辞和安玖自己的猜测也差不多。从方才就一直悬在心头的那股隐隐的忐忑终于散了些,安玖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嗯”了一声。
短暂的无言,又是一声叹息,乔音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懊恼:“抱歉……我不知道留痕迹了。那天、那天事挺多的,我自己也有点乱,没能认出她来,不然……”
她没继续说,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安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轻轻地笑起来:
“我和她认识那么久都没认出她来,你跟她才见过几次,道什么歉?”
她带着笑,唇角上扬,却没能像往常那样维持住弧度;于是她低下头,有些疲倦地将前额抵住了膝盖。
“不一样,我要是仔细看看她,当时应该能够认出来的……”
乔音还在懊恼地假设,安玖吸了吸鼻子,截住了她未完的话:
“你已经为我做够多了,真要论的话,当初我要是没放纵自己去泡吧去喝酒,就更不会有后面这些事。要怪,也得怪我自己,不是吗?”
乔音想反驳,安玖却直接结束了话题:“好了,我们回头再细聊吧。我刚刚……昏了头直接出来了,得再回去看看她,给她一个交代,不好再这样留她一个人的。”
听她提起祁幼清,乔音果然停下了,没再多说,很快挂断了电话。
安玖在原地出了会神,直到觉出了冷,才深深地呼了口气,拉着楼梯扶手起身,出了楼梯间。
摁过了门铃,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祁幼清开门,安玖抿了抿唇,给祁幼清拨了电话。
只响了几声,电话便被直接挂断了。
她有些茫然,不知道祁幼清是几个意思。但盯着门上的密码锁,想起祁幼清这里处处将她纳入规划的、各式恋旧的设置,鬼使神差的,她又转手去输密码。
抬手按灭了密码锁上的几个随机数字,安玖咽了咽喉咙,输入了“510313”。
冰冰凉凉的女声:“验证失败。”
毫不犹豫的,安玖又调换了顺序,输入了“105331”。
这次顺利打开了。
——果然,还是她们以前约定过的,以两人的生日排列而成的密码规则。
明明是意料之中,但真的被验证,安玖心里却还是有点酸。她低了低头,轻轻舒了口气,拉开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大灯也关了。安玖给祁幼清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进来了,这才往里走。
刚过玄关,她脚下便是一顿。
书柜上的小灯开着,给客厅提供了有限的光源;原以为已经回房间了的祁幼清背着光坐在沙发上,看不清神色。
放轻了脚步上前,安玖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在祁幼清身旁坐下。
祁幼清一直没说话,只在安玖靠近的时候扭开了脸。
她刻意避开的举动让安玖心下一涩,盯着祁幼清固执的背影,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抬起。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回头的意思,安玖才垂了眼,望着地上祁幼清的影子,径直开始解释:
“我和乔音当年遇见,是我喝多了,被人哄去了酒店……”她顿了顿,看地上的影子无动于衷,她便继续,将那段她并不想回忆的记忆含糊了过去,“……乔音认出了我,把我带走了。”
“那个时候她快毕业了,时间比较自由,两所学校离得也不远。她看我不对劲,怕我又喝多了跟别人走,所以每天晚上都会过来看着我,跟我去酒吧,在我喝多之前把我带走。
“你去找我的那两天,是她们学校休假,所以她才有空一天到晚跟着我。你看见的我和她一直在一起并不是常态,只是巧合。”
安玖停住,地上画一般凝固的影子让她有些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