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电话实际并不漫长,可当安玖终于结束通话回头时,也只来得及从门缝中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电梯门在眼前彻底合上,很快电子屏上的数字便又开始跳动。安玖盯着滚动的箭头,捏紧了掌心里的手机。
被张明韵的电话一打岔,尽管仍有些气不顺,可安玖到底清醒了许多,理智一回归,她便忍不住开始反思。
她没想过会和祁幼清有一场这样的争吵。
她已经放纵自己建立了一段只谈欲望的情人关系,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容忍自己卷入一段三角关系之中。因此,意识到祁幼清有结婚生子的念头后,她便生了心思想要跟祁幼清彻底划清界限。
但绝不是以这种莫名其妙的冲突方式。
她毕竟喜欢过祁幼清,毕竟和祁幼清做过最亲密的事情,所以在安玖的设想中,即便要跟祁幼清彻底两清,也要在只有彼此的私下场合里心平气和地进行。
之前因为姑姑她们在,因为玘玘喜欢祁幼清,因为祁幼清又好几天没消息,因为……因为各种因素,她一直没找到机会跟祁幼清聊。
只是她也没想到,乔音会提前回来,祁幼清会突然出现;而她更没想到祁幼清居然还反过来摆着正牌女友的架势,再一次质疑她和乔音的关系。
仿佛贼喊抓贼的场面,才让她一时昏了头,竟和祁幼清在楼道里就吵起来了。
自己气头上时出口的话没能完全记住,祁幼清为数不多的那几句倒是有点循环播放的意思;也直到这个时候,安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祁幼清话里的异常。
国外的经历她没跟任何人详细提过,连钟宁都是前阵子才知道她和乔音在国外遇见了,祁幼清又上哪儿知道她那时候跟乔音“形影不离日夜相伴”?
眉心皱起,还没等她把事情捋清楚,就先在窗外呼啸的风声中觉出了寒意。
天色已经全黑了,厚重的云层自夜空中压下来,压得人心里憋闷。
掌心里的手机震了震,伴随着两声短信提醒音。
安玖低头看了眼,还没看清短信内容,先被消息栏中祁幼清发来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指尖在消息上方悬了几秒,安玖还是点了进去。
她发了好几条,安玖粗略地扫了眼,点开了最上面的语音。
大概是祁幼清在来的路上发的,背景中隐约有点车声。祁幼清语气随意,问她下班了没,让她早点回来;顿了顿,才说晚上想带她去个地方。
她俩的“情人”关系保持了一个多月,这还是祁幼清第一次表露出要跟她一块儿出门的意思;说话时隐约还带了点笑意,只有中间那短暂的停顿,才显得她也有几分忐忑。
安玖抿了抿唇,视线滑下来。
与第一条隔了十分钟,应该是祁幼清到了车库之后看到她的车,便问了句“到家了?”中间不知道发了什么,全撤回了,只在最后发了句废话似的“我也到了”。
还坠着波浪号。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几条消息,可安玖看着中间那两条撤回提醒,总觉得祁幼清有些不对劲,像是有些惴惴不安。
她在不安什么?
聊天页面上,在今天之前,她和祁幼清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被玘玘缠着给祁幼清拨过去的语音记录,之后便是近一星期的空白。
安玖盯着那条通话记录,冷不丁的,冒出个念头。
祁幼清……是因为她没找她,而不安么?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圈,安玖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想象。
她以前做过一件很傻的事:试探祁幼清喜不喜欢她。方法是在网上看的,她对着祁幼清大夸特夸队里一个师妹,不仅夸她思维敏捷能力突出,还刻意在祁幼清面前说了好几遍那个师妹很可爱。
结果祁幼清毫无反应。
网上说的如果对方喜欢你,可能会有的什么好奇、不满、阴阳怪气等等反应,祁幼清统统都没有;甚至,她还在安玖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的时候,误解了安玖的意思,很是迟疑地恭喜她们队里后继有人。
这样的祁幼清,在二十来岁、情感最丰沛的时候都对她无动于衷的祁幼清,会在多年之后因为她的不在意而不安吗?
安玖觉得不太可能。可是事实却是,曾经对她夸赞别人的举动毫无反应的祁幼清,已经因为乔音反常两回了。
想起刚刚的争吵,本来已经被杂七杂八的思绪搅得四散的憋闷再次涌上来,心情顿时又沉重起来。
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安玖看了眼电子屏,电梯已经到了地下车库,连箭头都没有了。
车位离电梯口并不远,祁幼清又是负气走的,动作快的话,大概都已经出车库了。
暗暗吐了口气,安玖缓缓情绪,才开门进了屋。
客厅的电视开着,大概是在放什么综艺,一群人鬼哭狼嚎的。见她进来,沙发上靠着的乔音抬手拿了遥控器,摁了关机。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乔音的心思挺好猜,大概是觉得非礼勿听,才特意开了电视掩盖她和祁幼清吵架的声音。
只是可能还是没挡住。
想起乔音突然开门递手机的动作,安玖轻轻舒了口气,回乔音身边坐下,往沙发背上一靠,很直接的:“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