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着和记忆里完全不同的张扬红发,可那张明艳的脸还是让祁幼清一眼认出了乔音。
两件风格迥异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穿着毛衣曲线毕露的乔音从安玖肩颈处抬头,两个人慌忙之中望过来的样子,动作一致,甚至连表情都有些相似。
恍惚之间,祁幼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她很长时间里都不敢回想的雨夜。
僵硬地扶着门边顿在原地,各式情绪充斥着她的大脑,吵吵嚷嚷的,最终杂糅成一句:
为什么,又是乔音?
为什么每次她紧赶慢赶地想回到安玖身边的时候,总能看见一个乔音?
心脏像是被攥住,一阵阵地发紧,祁幼清想走,可脑海里那个旁观一般的声音却在说,不可以。
不可以重蹈覆辙。
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逃跑了,要冷静,至少要问清楚,不能再稀里糊涂地一走了之。
脑海里的声音很镇定,连应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说出什么话来,都一一规划好了;只是自制力又一次出走,让她动弹不得,甚至于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盯着安玖,都已经是她竭尽全力之后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屋里的气氛在沉默中凝滞。
回过神的乔音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样,飞快地从安玖身边起来,挪开了很远一段距离,目光在氛围奇怪的两个人之间转了转,还是没敢开口。
安玖这才坐直了身子,和门边的祁幼清对上目光。
她依旧是进门时候的样子,除了表情冷淡了些,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可安玖太熟悉她了。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祁幼清抿得更紧了点的唇角、扬得更高了些的下巴,甚至于压得更平了许的肩膀,都在诉说着她的反常。
固执又脆弱,应该让人觉得心疼的;只是……
一个多月前祁幼清的那句“你喜欢她?”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安玖心里一紧,刚泛上来的那丝不忍,立时便散了。
揉揉额头,安玖长出一口气,缓了缓胸口的憋闷。顾忌着在场的乔音,她还是没让气氛继续尴尬下去,主动起身往门口走。
距离近了,祁幼清眼底的那一点点红,才更明显地显露出来。
安玖皱了眉,圈住祁幼清的手腕将她带到楼道里,反手合上了家门。
不比有着暖气的室内,楼道里温度低了许多,白色光源自头顶的照明灯打下来,更平添了几分寒意。
眼看着祁幼清将下唇咬得发白,安玖喉间动了动,到底还是抬了手,将她的唇从牙齿间扯出来,轻轻抹了抹。
动作很轻,脸上却没有多少柔和之色,这样的安玖比起方才与乔音动作亲密时还让祁幼清觉得心慌。
她几乎未经思考,抬手攥住了安玖欲退开的手,嘴唇动了动。
她抓得很紧,没几秒便让安玖觉得掌心有点发麻;不过她并没有要挣开的意思,看了眼被紧攥着的手腕,便又将目光挪上来与祁幼清对视。
等了好一会儿,祁幼清都没能说出什么来。
某个瞬间,安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陌生。
她记忆里的祁幼清,淡然沉静,进退有度,只有私底下和她在一块时才会显露几分不羁;但即便如此,面对她的时候,祁幼清的情绪也是平静多过于波澜。
而重逢以来的祁幼清,虽然跟以前很不一样,和她撒过娇红过眼,还一副其奈我何的样子硬要与她纠缠。可也没有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几乎是将绝望写在了脸上。
就因为……乔音吗?
那股令人不适的憋闷感又涌了上来,让安玖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她闭了闭眼,克制住憋闷之中的隐约怒意,努力平缓着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异常:
“……今天不方便,你先回……”
她还没说完,手腕上的压迫便骤然强了几分。
“……这就要我走?你连解释一句都不愿意?”
终于开口的祁幼清声音有点哑,安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我要解释什么呢?”
“她为什么在这儿?”祁幼清几乎是立刻接上的,在脑海里盘桓了许久的质问终于出口的时候,还是没能稳住音调,尾音里带出了点颤意。
被质问的人脸上显露了一点迷茫,似乎又有些别的什么,没等祁幼清分辨,安玖再看向她的眼神里,便是露骨的失望。
“祁幼清,明明我和你之间自始至终都没有过第三个人,你为什么总要扯上乔音?”
一旦开了口,强压了许久的怒意似乎也有点压制不住了,安玖盯着祁幼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问:
“她甚至都没有在你跟我之间出现过!”
眼前的人像是很生气,终于也对她显露了不太友善的表情;可提到乔音的时候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怕被门里的人听见。
这种平日里的周全,落在此时的祁幼清眼里,便是赤.裸.裸的维护。本就满心酸涩的祁幼清,在这明晃晃的区别对待中更生出了不甘:
“没出现?是谁在教学楼下唱情歌跟你表白?是谁在国外的时候跟你形影不离日夜相伴?刚刚又是谁在里面压在你身上抱着你?你告诉我,从高中到现在,她什么时候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