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白塔最后一批研究员踏上了撤离的专线，精疲力竭地在列车上睡着了。

专线开了一会，尾部一节车厢忽然脱钩分离，滑下轨道，朝着另一个方向一溜烟跑了。

褚又时坐在手动操作台前，对着操作手册背每个按钮和指示灯是什么意思，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听明涂讲他那边的调查进度。

“章丘岳最初进大泛生命科技，做的也是仿生人高级定制这种赚钱用的项目，后来被选中去了秘密项目。”明涂声音发闷，有些说不下去，“青芸说，这很可能是软禁的官方说辞，在白塔有点话语权的家族都建了自己的私牢，用处不止处罚那么简单，如果一直探查不到章丘岳的死活，那多半是……她们已经在尝试破解大泛生命科技的监狱名单，再等等吧。”

褚又时听了简直想隔空捂他嘴——青芸也在通讯频道里，明涂身边应该还坐着她的手下，而他不仅不要脸地蹭了人家的网和权限，美其名曰不能白吃饭，还当面直呼其名，甚至假公济私地查章丘岳。要是换个人，这也到了忍耐的边缘，但明涂的胆子没这么小，他还顺带挖出了青芸的姐姐青芙。

青芙就是和泛虹联姻的人，这对夫妻结婚时有没有感情不好说，但最后，青芙的孩子成了泛虹的完美体模板，她本人也被软禁了。

褚又时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发展，而青芸不知道是太忙了没听到还是怎样，竟然没有制止明涂继续抖搂她姐姐的往事，由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了章丘岳和青芙组成受害者联盟的经过。

褚又时一度怀疑青芸是故意的，就是想听听，他们会不会无意中透露更多她不知道的事。

而根据他们拼凑出的结果，青芙和章丘岳一个被关押在自家地盘，一个收监在泛虹手下，想要联络简直比跨辐射区沟通还难，所以明涂猜，是青芙先做出了明序的机身，再交给章丘岳完成仿生部分。这或许能说明为什么明序跟青芙的儿子长得神似，但他们现在没法确定，那孩子是什么时候被泛虹夺走的，以及明序为什么能躲过监控的扫描。

褚又时就这样一边听明涂天南地北地胡扯，偶尔问两句明序的状况，一边临阵突击列车驾驶技术。天色重新跳入黑夜的时候，褚又时终于进了前文明废墟。

其实他早就到废墟附近了，但入职测试附带的坐标在废墟里面，地堡助手直不楞登地引褚又时穿墙进去，他当然不可能一路灰花带尘土地打隧道进去，又想不起夕真当初带他走过的出入口，只好在外面绕，开了半天才找到列车能进去的路。

褚又时打开了全车透视，整节车顿时变成单向透明的“玻璃罐”，他像是双脚离地飘在半空中，匀速向前飞。

路旁有块塌下来的指示路标，刻上去的字迹还没有模糊，但粘了一层灰不灰土不土的尘屑，依旧看不清。褚又时将车厢往前开了点，对准路标喷出口尾气，然后再倒回来看：

“欢迎来到云上城邦全息花园”

“前方15公里右转，进入休闲娱乐区”

“前方20公里，进入大众观影台”

在全息花园里看电影吗？听着挺有意思的，但这里已经进入了云上城邦全息花园的地界，看个电影还要再开二十公里吗？

褚又时在通讯频道里问：“云上城邦全息花园是什么东西？”

正在自言自语的明涂非常积极地回了一句“不知道”，然后把舞台让给别人，明序在解析芯片，没时间也没心情搭理褚又时，青芸更是大忙人，于是频道里突然安静了十几秒。

明涂在心里点了一圈人，发现只有他有功夫，认命地叹气：“等着，我想办法问问。”

褚又时也没指望一问就得到答案，这毕竟是前文明遗址，明序和明涂肯定没听说过，最方便快捷的办法就是调出以前去过废墟的正式工队伍的调查报告，但青芸手下的正式工和研究员未必会配合说出机密。

“我要弃车了，”褚又时悲伤地宣布道，他不能在原地等，“当年的科技水平也不行啊，塌方塌成这样，这得昧下多少工程款啊。”

入职测试的坐标离大众观影台更近，而且褚又时也很好奇全息花园能看什么表演，反正泛虹没说清楚想让他去哪，他干脆自由发挥了。

褚又时催动仙力加速赶路，跳跃起落间，约莫一分钟后看到了几乎完全炸毁的观影台入口，身边的破败风景高速后退，褚又时一眼看尽了灾难的推进过程，皱了皱眉。

他走进入口，穿过长长的分流通道，视野倏然开朗，到了真正的观影台。

大众观影台的构造其实更像足球场，但面积可能比十个标准足球场加起来还大，以褚又时的眼力竟然望不到对面。观众席排列成环形，高度一层层下沉，没有人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座椅也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头晕目眩。

而位于中央的“绿茵草坪”，是一大片黑糊的树桩子，零散地分布着几处房屋，树林遗迹绵延至对岸，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爆炸，冲击波自森林中心向外，摧毁了整个全息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