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又时呼吸的空气中仿佛混入了当年的焦糊浓烟，头盔的过滤装置很快积累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烟火的气息钻入鼻腔，呛得人胸腔发堵。

当初褚又时降落在废墟，兜了十好几天的圈子，都没走到这个地方来过，虽然其中也有他丧失仙力没法作弊的缘故，但也足以说明云中城邦的占地面积有多大了。

这么一大片森林，没烧毁的时候应该相当漂亮，难道云上城邦全息花园真是个旅游景点？

“这座花园少说也是个小型城市的规模了，全是人造的，”褚又时忍不住催促明涂，“什么级别的财力经得起这么烧？当年肯定没几个竞争对手，查起来应该很容易啊。”

沉寂了很久的明涂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也知道规模巨大，当年的宣传广告也很巨大啊。我这儿刚有点苗头呢你别打岔。”

明涂一点都没夸张，他和明序被青芸安排在她的专属车厢之后，同车的都是她亲自培养出来的心腹。由于青芸的默许放纵，她的手下也算有求必应，明涂问什么都尽量给查，包括这个“云上城邦”。

他们在前文明遗留的历史数据库里一搜，弹出来一箩筐宣传广告和项目策划书。

花里胡哨的海报划拉一下都拉不到底，晃得人眼睛疼，明涂看了眼呼吸都停止了的明序，认命地垂下头，等智能程度不大高的光屏慢慢分析汇总。

“……‘云上城邦’是好几家公司合作开发的一个度假区，”等光屏上理出了个大概，明涂才说，“‘用全息技术打造梦幻世界’，这是云上城邦的核心理念。原本的设计规模非常庞大，投资商为了能尽快收回成本，修完一个主题就开放一个区，骗人进来玩。”

一个正式工忽然疑惑地“哎”了一声，指着光屏插嘴：“云上城邦项目很早就停了，只有一个主题区投入运营，第二个还在建，就出了一场大事故，居然没熬到原能大战。”

“你听到了吗？那里的辐射有古怪，”明涂把新发现重复了一遍，在通讯频道里喊褚又时，“喂？你能描述一下附近长什么样吗？”

稳定畅通了一路的通讯频道突然出现了杂音，贴着褚又时的耳朵沙沙作响，有时能断断续续传出几个音节，这时杂音会放大一瞬，像有人冲着褚又时大骂了一句。

然而此时此刻，褚又时无心关注忽然中断的通讯。他催促明涂的时候自己也没闲着，重新导航了一下坐标，估摸着应该在那片炸毁的森林里，于是踩着塌成一团的座椅跳了下去。

没想到御风飞到半道，周遭突然变天了。

枯树桩集体回春，从根部抽出新芽，顶裂焦黑的老树墩后越窜越高，长成了一片顶天立地的浓绿伞盖。

阴影从树下蔓延至高台，观众席仿佛被时间倒流的魔法拂过，损坏的座椅自动复原，阴影一团一团聚在席位上，晃动着身躯发出无声呐喊。

褚又时什么都没听到，却生出一种置身舞台中央的惊悚感，仰头才能回应观众，向上才是出路。

像是给全世界按下了重置键，黑影充斥观众席，天却亮了。

褚又时下意识眯起眼，那亮光不像太阳发出的自然光，反而像是摄影棚中的镁光灯，刺目而虚假，聚焦于一点，热烈得仿佛要在他身上烫出洞。

他身上好像真的有什么屏障被烧穿了，周遭的寂静陡然被打破，声嘶力竭的欢呼呐喊洪水般压下来。

同时，慷慨激昂的男声盖过无数人的喝彩从天而降：

“云上猎场游戏即将开始！”

褚又时停在空中不敢落地，僵硬地抬手降低通讯音量，视线掠过上空突然浮出的虚拟屏幕，高度与观众席平齐，悬在他头上跟一把巨型铡刀似的，画面中似乎是什么人在慌张逃窜。

褚又时没来得及看清都是些什么人，双脚忽然变沉，整个人被拽了下去——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猎手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