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节还没有彻底结束,第二日街上仍有花车游行,客栈外游人如织,摊贩和店铺前围满了人,小孩子手里拿着糖画,头上戴着最畅销的五彩花环,和朋友一起追逐打闹。
贺兰漪兴致缺缺地关上窗户,将满街热闹隔绝在外。
不算宽敞的二楼厢房挤满了人,温月琅刚喝完药,唇脸苍白的守在床边,满脸担忧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离暚。
晏鸣玉手边堆着厚厚一摞医术,还有些多年来收集的珍贵古籍,溪行也拿了本册子,不疾不徐地翻看着。
一时间只剩纸页摩擦的声音。
沉默一直持续到傍晚,贺兰漪正想叫店家送晚饭上来,晏鸣玉忽然起身,捧着书问“师姐,你先前说那花粉里透白,根茎翠绿,寒霜师妹用剑切开后,里面的花蕊呈银白色,且藏有数颗宛如水珠的洁白玉子,对吧”
“没错,有什么线索了吗?”温月琅抬头追问。
晏鸣玉把一本关于奇花异草的古籍异本递给她看,“是银珠天荷”
“名字听起来很非同一般”贺兰漪问,“所以它与普通的荷花有何不同?”
“银珠天荷覆灵而生,沐灵而荣,需要极浓郁纯净的灵气环境才能生长,书中记载‘粉瓣透白如霜,茎如翠玉不折,莲蕊状若流珠,宛如月华初凝,得之结珠者可涤荡浊气,焕然新生’,但它写明了花叶和果实都无毒。”
“那为什么寒霜师妹会如此?”她明明亲眼看见碎落的银珠飞入师妹身体,然后就出现一系列奇怪的,类似中毒的症状。
“这也是我原本疑惑的地方”晏鸣玉看向众人,道“本来我不敢妄下定论,但现在我几乎可以确定,寒霜师妹中的不是妖毒,而是蛊毒”
天下毒物千千万,蛊毒只占十之一二,却最是诡谲难缠,它的淬炼之法迥异于药师丹师,通常要借天生带毒的妖物,经种种极端阴诡的手段炼就,因此蛊毒大多古怪,难解。
“难不成那花妖还会种蛊?”溪行终于放下书,撑脸看向对面几人。
蛊毒不比寻常毒物,想要解毒且最大程度的减小副作用,最好找到炼蛊的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
温月琅皱眉道“花妖自然不敢指望,但蛊修稀少,又向来神秘,鲜少抛头露面,只怕就算找得到也是远水救不了近渴。”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贺兰漪安慰道“别的我不敢夸下海口,但人脉这一块我还没输过。”
她说这话不是吹牛,毕竟曾经效力于仙盟道的诛邪队,只要身份一亮,不论走到哪里,自有人为她鞍前马后。
不过贺兰漪很少张扬。
夜幕降临,烛火摇曳。
晏鸣玉和溪行各自回了房间,温月琅独自守在离暚身旁。
她睡不着也不敢睡,一整夜都握着离暚微凉的手,时不时探探她的鼻息,生怕那缕微弱的气息会骤然消散。
第二天天光微亮时,晏鸣玉顶着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敲门进来,取出一包银针,用裹着红色粉末的针尖刺入离暚的眉心,随后又在她周身大穴施术。
“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温月琅不放心,毕竟蛊毒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晏鸣玉摇了摇头,道“只是暂时压制蛊毒的老法子而已。”
溪行倚在床尾,窗外熹光映在他的眉眼,衬神色柔和几分。
他偶尔抬眼看向床榻,目光在离暚脸上停留片刻,偶尔看向窗外,追着屋檐下的燕雀,一幅无所事事的模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床榻上的人忽然轻咳一声,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热……”
声音嘶哑得有些难听,却让满室沉寂瞬间消弭,温月琅端着早就温好的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离暚视线模糊,看了好半天才认出围在床边的温月琅,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被晏鸣玉抬手按住“先别乱动,你身子还很虚弱。”
她顺从地躺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溪行身上。
溪行从靠在床栏变成站直,抱臂和她对视,两人沉默着不说话。
看他的表情……好吧,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过她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溪行应该不会高兴,毕竟这不是她的身体,而且他之前三令五申过让她看护好这具身体,可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太好交代啊。
这样想着,离暚连喝水的心情也没有了,目光呆滞地望向他,眼底透露几分心虚。
她那副表情的变化实在太明显,溪行见状挑了挑眉,好笑道“水喂到嘴边了都不知道喝,别回头还没解毒,先渴死了。”
闻言,离暚放心继续喝水,又感受了下身体的状况,确认道“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