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母亲和父亲出生于两个不同的家族,因权利联姻,温月琅对父母的印象少之又少,只记得他们并不相爱,甚至并不相熟。
两人都背负着血脉的重担,衷心效力着自己的家族,从有记忆以来,所谓的家就只弥漫着试探和争夺。
而她的妹妹温阡琳是母亲和另外一个男人生下的孩子,不过那个男人很早就死了,母亲不屑于隐瞒,父亲也毫不在意,双方对她们的存在都显得异常冷漠。
没过多久她就和阿琳一起被送到了一个地方。
那是个冰冷而孤寂的地方。
从进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被教导要放下所有无用的情感,要时刻记住她的父母不是父母,而是教徒,她此后一生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学习天地灵术和继承遗脉之力。
三岁到十三岁,她的父母从来没有来看过她们一次,就好像忘记自己曾诞育过孩子,抑或许他们忍耐着生下自己,只是单纯为了传承宗门遗脉。
至于温月琅是谁,无人关心。
阿琳和她就像两只互相舔舐毛发,抱在一起汲取温暖的小兽,是彼此灰暗生活中唯一例外的颜色。
长大一点后,阿琳已经不需要和她一样,被勒令呆在那个地方禁止外出,但她还是不厌其烦的两边跑,费劲心思地搜罗一大堆小玩意回来只为让温月琅开心一点。
“姐姐,这个东西叫纸鸢,春天的时候趁着风放飞,它就能高高地悬挂在天上,而且只要一直拽着线,它就永远都不会消失”小阿琳眨着亮晶晶的双眸,献宝似的把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推给她,“可惜我们这里只有冬天没有春天,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趁天晴的时候放,只要有风它就能飞起来,很好玩的,姐姐你不要嫌弃。”
温月琅第一次见到风筝,彩色的,上面有很多美丽的花纹,还有长长的鸢尾,就像真的鸟儿一样,栩栩如生。
她拉着阿琳的手,忍不住问“不需要术法也能飞起来吗?”
“当然!”见她感兴趣,阿琳兴冲冲地准备在宽阔的大殿里试一试,然而刚拿起风筝就被突然出现的男人打断。
“谁允许你进来的?”
男人的语气冷漠而严肃,将她吓得不敢说话,温月琅立即走过去挡在前面,低声解释“圣主,妹妹她只是来看望我。”
被称为圣主的男人沉默地看着二人,白金色的长袍静静曳在身后,同眼前庄严的大殿如出一辙。
他目光扫过温阡琳,平淡道“月琅,你应该清楚的知道你和她并不一样,从踏入神殿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圣女,对于信仰者你必须一视同仁,不可偏爱,你没有父母姐妹,他们只不过是孕育你的容器,不需要寄托任何情感,你唯一要做的只有继承上灵遗脉,然后取代我成为新的圣主。”
温月琅神色怔怔,想要反驳什么,却被男人接下来的话彻底打入谷底。
“无关紧要的人或事如果你不能割舍,我就只能亲自帮你了断了。”他怜爱地摸了摸温月琅的头,看着跟前两个模样相似的少女,不知想到什么,皱眉道“你的父母很不安分,你却将她们对付你的剑矛当作妹妹。”
她低头沉默,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去吧,把人送走,别总让我失望”
阿琳听到此话,瞳孔一缩,忽然撒开温月琅的手,冲出去祈求道“圣主,阿琳错了,阿琳以后一定小声说话,一定在大殿外面安静等候,我乖乖的保证再也不惹你们烦心,求求你不要让我不见姐姐!”
少女眼眶红的像只兔子,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却没有一个人理会,直到有人上前想要架开她,温月琅终于不忍心,把人拉过来,哑声应承道“圣主,我送她出去。”
“姐姐……”阿琳瘪着嘴,委屈又无措地望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帮自己求情就算了,还要将自己赶走。
“走吧”温月琅偏头躲开她的目光,声音隐隐哽咽。
阿琳年纪尚小,听不懂圣主那些模棱两可的大道理和警告,只知道相依为命,疼爱自己的亲姐姐听从了圣主的话,不愿意再见她。
她们是姐妹,是亲人,又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仇人,怎么就连见面都不能了!
温阡琳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温月琅看不得她这幅样子,想要安慰又生生忍住,拉着她就往外面走。
然而对面直接甩开了她的手,将那只一路都小心翼翼保管的纸鸢摔在地上,赌气地冲她吼道“胆小鬼,我才不要这样的姐姐!”
彼时的温月琅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
半年时间,天翻地覆,她的父亲因为内斗失败被处以极刑,尸骨无存,其余涉事者或被绞杀,或被驱至关域边界为奴,自此神殿六族以她母亲一脉为首,统领整个雪域。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圣主的话是什么意思,违抗禁制强行离开了神殿。
遗脉通常需要几大家族血脉融合才有可能出现,但阿琳是个意外,她的父母属于同一族,仿佛是个打破六族平衡的信号,砰然落地,搅得整个雪域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