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除异己后,她母亲一脉开始谋算如何杀了自己,扶持同样能够继承上灵遗脉的阿琳做新的圣女。
温月琅隐约猜到自己的结局,甚至放弃了所有抵抗,只想去要一个答案。
可她没有死成,反而亲眼目睹易容成她的阿琳进入为她准备的杀阵,用自己的命替她巩固了那个无法取代的位置。
她明明那么小,那么笨,却愚蠢的聪明了一回,知道只要自己死了,姐姐就不用死,而且下一个能继承遗脉者出现之前,温月琅的圣女之位绝无人能撼动。
“所以你逃出来了?”离暚问。
“嗯,我讨厌那个勾心斗角无情无义的地方,于是策划了一场雪崩,带着阿琳的尸骨逃离出来,再之后就遇到了小晏,他当时也是孤身一人,准备寻一门派以做庇护,这与我不谋而合,所以我们结伴去了不云山,拜入了玄极宗。”
离暚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从温月琅的只言片语中她大概能猜到,温月琅的家应该是雪域的六明神殿。
那是一个古老神秘而又强大的门派,由雪域的六个世家组成,传承上古万灵血脉,学习最古老的天地灵术。
因为处在最西边的雪原之上,鲜为人知,不过听说仙盟道创立之初它就存在,是当之无愧的古老族群。
她从前并未和这个门派打过交道,了解到的也不过只言片语。
只是没想到温月琅居然就来自六明神殿。
她身边这群人还真是卧虎藏龙。
离暚想了想,安慰道“听起来你妹妹应该是个善良又勇敢的孩子,你们相依为命,默默在意着彼此,那你应该很了解她,既如此你又怎会认为她在怨恨你?”
“在你心里究竟是她在怪你,还是你自己在怪自己?”
温月琅忽然愣住。
因为总反反复复做的那个梦,让她陷在愧疚中无法自拔,潜意识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不琳,阿琳一定恨死她了,可那个喜欢跟在自己身后,变着法逗她开心的小姑娘真的会怨恨自己吗?
她当时也才十三岁,阿琳最后的话太重,压在心口六年,几乎与骨血相融,让她不敢剥开来看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或许是离暚揭开了她藏起来的伤痕,直白的疼痛刺得她想起,阿琳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胆小鬼”,而是:姐姐,别怕,圣主说虔诚的信徒死后会变成神殿弥伽树上的云花,保佑每一个雪域的子民,以后你做圣主,我做云花,你为我祈福,我佑你安康,彼此相伴,再也不用分离”
绕过温月琅脖颈的手忽然被一滴湿润砸中,冰凉的触感缓缓滑落。
离暚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却还是耐心开解道“温师姐,你和妹妹的感情应该成为你一生所珍视的东西,而不是任由它变成损坏你道心的业障,你的心境已经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迹象,你这样作茧自缚,何尝不是对用性命护你之人真心的践踏?我想你的妹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幅样子,用过去和愧疚折磨自己,对爱你的人来说并不公平。”
心魔何生何解,全看本人心性,虽然不可能因她的话解开心结,拔除业障,但或许能松快一点。
离暚吐出一口灼气,眼睫缓慢地眨了眨,声音嘶哑道“温师姐,修士若是生了心魔,修行之路多半就废了,你还这么年轻,天赋又不错,因心魔自毁,不值当。”
“我知道,可我总忍不住去想,如果我早一点,早一点到,是不是就可以……”
她说到一半,忽然发觉身后的脑袋猛地垂下,砸在自己的肩膀上,顿时吓得天旋地转,扭过头呼喊,“寒霜师妹,你不要睡!”
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师姐别怕,我不会睡,也不会死,我就是想歇一歇”离暚闭着眼睛含糊解释。
她如今成了温月琅寄托执念的救命稻草,替她绷住了那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倘若自己真死了,两相叠加,这可怜的小姑娘恐怕要愧疚地当场走火入魔。
不过自己当真是半点儿精力也无了。
“好,那你趴着歇会儿,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就是千万别睡过去了”温月琅松了口气,和两条腿的疼痛比起来,身上因浊气产生的异样早就被忽略了。
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往外走,终于,远处有光闪过,她心中一喜,顾不上双腿的颤抖,加快脚步朝出口奔过去。
洞穴之外是一片树林,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取下玉牌,给晏鸣玉发了个灵讯,放出所在位置的引迹后她终于坚持不住,带着离暚一起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