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母患了癌,时日不多,师傅私心想请你动笔,把这幅图画出来。”小老头握住薄絮的手,平时翘得飞起的胡子也打消沉的垂落。
“如果有你亲自操刀,这幅觅雨游林图定能栩栩如生。”
薄絮沉默了很久,最后答应了。
师母很好,人总会留下遗憾,但如果她能让师母的遗憾少一点,她愿意尽力一试。
重回会议厅,薄絮站定,言简意赅地说:“我可以参加,但我有一个要求。”
徐总笑笑:“薄小姐肯赏脸,什么要求徐某都尽量满足!”
薄絮没看他,反而将目光投向木易清,“这幅画必须由我亲自操刀,我不需要帮手,抱歉,木学长,我不是质疑你的专业水平,这是我个人习惯,后续画手名字你可以只填你自己,我无所谓。”
小老头嘴唇颤抖,在无人处抹了把泪。
原雨拽了拽薄絮,一副“你疯了”的表情,这样大工作量的活,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啊。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咂舌,懂行的不懂行的都知道这可不是好差事,不求名不求利,图什么呢。
徐总:“薄小姐,你看这…工作量也非同小可,你又是女人,多个帮手多份力嘛,是吧?”转向周围的人,周围人也应和着是是是,说得有道理。
薄絮嗤笑一声,坐下,往背后一靠,“不是说数以万计的想模仿我的画都不足一二吗,你们可以让别人帮我,但这幅觅雨游林图画不画得出你们想要的效果我可就保证不了,这个方案到现在基本定型了吧,再推翻重做,可就赶不上春节开业了,我私心觉得我的要求并不难做到,你们好好考虑考虑。”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小声讨论。连小老头都刮目相看,面上有光,他的徒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林靡也笑了笑,小丫头几年不见,倒是厉害许多,那就加把火好了。
林靡开口:“徐总,那幅觅雨游林图的拓本我看了,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我最契合的选择,如果你们这边敲定,我们明天就可以动工。”
席间还在讨论,林靡这一把火加下去,热度更高了。
原雨小声说:“你疯了?你接下图什么啊?!这不是一般的累人!不眠不休的画一个月都不一定画的完!”
薄絮只是冲她blink了一下,示意她待会再细说,她心里有数。
林教授倒是平静,也是见过风浪的人,更何况是至交好友的心愿,也乐意成全,对老头说:“你这个徒弟,了得哦,美术界可是要再添一位人物咯!”
薄絮的态度也很坚决,想要她做事,就得拿出诚意。
讨论声渐停,徐总正身道:“那就要辛苦薄小姐了,有什么其他要求尽管提。”
达成合作。
众人起身握手。
“两位教授,其他画就要你们多费点心思了,我们相信清大和伦艺的眼光!”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中午饭是在东直门的酒楼吃的,席间应酬客套话不断,老头高兴也多喝了几杯,薄絮也被架着喝,毕竟她在会议室那番话锋利又不得不让人妥协,锋芒正盛。
喝的是纯酿的茅台,醇厚醉人。
薄絮刚在车上大概跟原雨说了下情况,原雨唏嘘了一阵,也理解她的举动,胸脯一拍说给她当后盾,给她递画刷扶梯子,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给买!让老头出钱!
但也怕薄絮因此被人记恨上,尤其是本该主笔的木易清。
饭吃的差不多,就也已经过了几轮,薄絮捏了捏鼻骨往背后靠,昨晚熬夜,今天又来这么一场,实在有点吃不消,很想好好睡一觉。
点亮手机,打了电话过去。
明其砚接到电话时还在京市分公司,撂下一干人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窗外是京市标志性建筑“大裤衩”,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
电话接通,薄絮那头不怎么安静,但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还是清楚传到他耳朵。
“接我的宝贝回家前能不能先来接我啊…”
“我喝醉了…”
“要被风刮跑啦!”
明其砚轻笑出声,听声音就是大概有点醉意了,软绵绵的。
“那我的宝贝现在在哪呢?”
我的、宝贝。
另一头,半醉半醒的薄絮被一声宝贝叫的面红耳热,这酒也太醉人了吧。她快要熟透了。
明其砚正想着怎么没声了,下一秒电话嘟嘟声传来,直接给挂了。
又过了一秒,甩了个定位过来,离得不算远。
「很快到。」他回。
薄絮拿上包,跟原雨说了回家,又找借口说要准备一些明天开工的东西,先告辞。
酒楼门口,两头威武的石狮子气势十足,镇守这家百余年的酒楼。薄絮在旁边的花坛石板上坐下,吹风醒酒。吹了一会又点了根烟抽着。头顶柳条飘扬,烟雾打着旋升空,她觉得热了,脱了大衣放在旁边,又吐一口烟出来。
“薄絮!”一声怒气冲冲。
木易清露面,站在她面前,与刚才带着火的那一声不同,他依旧带着一贯的笑,“薄絮,我很欣赏你的专业能力,也很欣赏你这个人,但何必做到这个份上呢。”
“有话就说。”
薄絮没什么精力和心情陪他玩文字游戏。
“行,我就直说了。你家境不错,又在国外留学,这个项目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可有可无吧,你有更好的机会,何苦夺了我主笔的机会!”
一番话说完,薄絮依旧脸上淡淡,继续抽了口烟,缓缓吐出,抬眸,睨一眼,问:“我怎样的人?”
她吸了口气,醇酒的后劲上来,堵着口气不顺畅,慢慢起身,她继续说:
“我怎样的人?嘴上说着欣赏我的专业能力,张口闭口就是我的家境,我好像没有用钱来打压你吧,我说的很明确了,我作画不喜欢别人插手,并没有其他任何意思,你要多想我无权干涉。退一万步来说,最初想要我帮忙的也是你吧。”薄絮灭了烟,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烟灰,京市可真是干燥啊,说一句话灌进来的空气都是干的。
“而且,我说过了,这幅画我只要主笔权,至于冠名权,我说了你可以拿去,我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薄絮可算明白那天原雨说的不喜欢木易清这个人了,刚才席间还说不会在意这件事,谦虚的说实力不如人,应该以大局为重,私下却跑来说这样的话。
够假的。
路旁停了辆白色大g,男人下了车正朝她这边走来,薄絮也瞧见了,拿了衣服和包就要过去,手腕被人拽住,身体不受力的踉跄几下。
木易清被刺到,褪下他的伪装:“你还真不愧是大小姐出身,就这么轻易施舍不要的东西,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前前后后跑了多久吗?薄絮,我邀请你帮忙是因为我觉得你专业过硬,的确能锦上添花,但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薄絮被拽的疼了,甩了下也没甩开,也发火:“锦上添花?这幅画你根本画不出来,你不擅长对光线色彩的把握,你邀请我不就是想要我帮你画然后以你的名字呈现么,好啊,我帮你画出来,冠名权也给你,我只要这幅画是我画的,至于你爱写谁的名字我不会管,这对你不是最好的结果么?你想得到名誉又没有实力,好高骛远,眼高手低,这就有意思?”
“我话已经挑的很明白了,至于你,爱怎么想随便你。”薄絮甩手,怒吼:“放手!”
“阿絮。”明其砚走近,也看见她被木易清拽住的手,搭上木易清的肩膀,强硬的掰过他这边,“这位同学,还请您放手。”
明其砚牵过薄絮的手,细细揉捏她被拽红的手腕,见木易清带着清大研究生院的工作牌也不打算过多计较。拉着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木其砚在后面喊:
“她订婚了你不知道?孩子都那么大了,这样到处乱搞不安分的女人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破罐子破摔。
薄絮火冒三丈,就要回去扇他一巴掌,明其砚制住她动作,让她在前面花坛边坐着不要动,转而上前替她打了两巴掌。
“第一,她是我太太,孩子也是我的,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第二,你最好不要搞什么小动作,清大美院可不好考啊。”
每一掌都下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