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闲没法一心二用,一颗心、注意力全扑在倒下的陆许涧身上了。
“感觉如何?”白闲眉毛紧皱,紧急问道。
陆许涧面上神情很不对头,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压根没听见白闲的声音。周遭一切仿若失真,他沉入海底,外面的世界渐渐远去。
白闲想再喊他一声。
无奈那怪物已至跟前。
黑色粒子拆分射来,每一团如奔涌而发的子弹,全部打在白闲背上。因为白闲翻身一压,将怔愣痛苦的陆许涧护在身下。
子弹触及皮肉的痛楚没那么好受,白闲闷哼一声,颤抖的手臂握住折扇,还未进行动作,就被远处而来的子弹击中腕间,经脉一胀,密密丝丝的麻感不受控制地蔓延上整条手臂,折扇脱落。
白闲耷拉着半废的右手,抬眼去看方才攻击的方向来源。是舞台上那名戴着面具的女孩。
她手上不知用什么化了一杆黑色的猎枪,正双手抬起,持着开枪姿态没放下,随后利索地上膛,再次瞄准白闲方向。
“嘭!”
子弹出膛,裹挟劲风而来。穿透空气直射目标,最终打在观众席第一排的椅靠上。
里面的铁质材料阻挡这颗子弹的继续前进,可子弹不堪示弱,高傲得很,螺旋自转,使劲钻,与之较劲,最终还是作为盾的椅背赢了,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让对方下陷一厘米,而自己上不上下不下的嵌在里面,冒出摩擦生出的细烟,彰显这场对战的败果。
一旁的景异脸色失常,全是后怕与庆幸,哑声道:“还好,还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早已寻机会暗暗靠近上前的景异,猛地跳出来将作为活靶子的白闲带倒周边。
那颗子弹就与他扬起来的发丝擦肩而过,时机把握晚了,擦断的就不是头发了,而是脖颈。
白闲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在地后,好半晌才起身,赶忙去看陆许涧的状态。
陆许涧身上体温降得极快,整个人死死盯着面前一点,像是沉浸在了其他世界里。
推他,一动不动。
骂他,一声不吭。
白闲正头脑风暴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就被景异拽住,往后走。
“别看了,不想死赶紧跑!”景异又看了看台上的春阳一眼,他没办法再次救下他,只能先救眼前还能动的活人。
白闲整个人,不似中毒,但也不正常起来。他视线牢牢扣在陆许涧身上,身体任由对方折腾,全然没有感知。
“白闲!”景异再次吼道,“躲开!”
白闲这才勉强回神,抬眼看见又一颗子弹朝自己打来。景异带他闪开,可避得晚了,子弹划上白闲脸颊,一道血痕骤然留在如玉一般的容貌上。
微小的痛感令大脑思绪暂时清明,开始运转起来。白闲看见那持枪的面具女孩下来了,正步步紧逼。
射程范围逐渐缩小,每一次上膛都是在与死亡共舞。
他们正如慌张的老鼠,只有蒙头逃窜的份。
颗粒黑影聚在女孩身后,沉沉的压迫感覆面而来。一堵无法攻破的巨墙正移近。
白闲和景异完全是凭本能在后退。
他们退一步,枪口就近一步。
极致的紧张感不允许他们再分一刻神,因为,眼下他们非常清楚,他们一旦视线移走,下一秒,子弹就会毫不留情地击穿心脏。
白闲已无法再去想陆许涧,只能盯着这个面具女孩一举一动,不放过每一寸细微动作。
忽然她放下猎枪。调皮地歪了歪头,立在原地。
正当白闲思忖女孩为什么这样做时,那些黑影开始攒动起来。
绕着剧院每一排座位间隙快速来回。
前后、左右,如迷宫盘里的弹珠,眼花缭乱,无法判断哪道是影,哪道是本体。
景异和白闲只好背对背靠着,头跟着最新捕捉到的目标,四处扭动,试图及时抵挡相应攻击。
若是有攻击还好,多挨几次打,说不定就能摸清运走规则。
可坏就坏在,什么也没做,就在这里吊起他们的心,迟迟不敢放下。
景异爆了粗口,“我真操了,都是什么妖魔鬼怪!”他看的眼睛都出毛病了,眼前全是黑黑的幻影。
白闲这边情况也不好。他在黑影循环中,居然抓住一点其他颜色,而这道颜色还是陆许涧。
跟着陆许涧的鬼魅行动轨迹,导致他现在脑袋晕乎乎的,双脚踩不到实处。整个环境都明亮起来,其他东西包括景异等人,都消失了,在这座纯白空间里,只有白闲站在这里,看着那迅速移动的人点。
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力变弱,自然那点警惕也沉寂下来。
准确来说,白闲迷失了。
他的身体和思维迷路在不知名空间里,像一场清晰的噩梦,知道这里潜藏危险,可动不了一点,只能任由环境吞噬掉自己。
突然后背一阵钝痛,白闲散掉的瞳孔开始聚焦,迎面而来一张巨大的黑白无脸面具。
心跳在一瞬间极速飙升,呼吸骤停。待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只是面具离自己太近了,占据整个视线范围,所以才显大。
面具的主人一手张手掐住白闲喉间,另一只手将枪口抵在他心口,正扳动扳机。
没有任何言语与犹豫,简单干脆。白闲身体的求生本能开始挣扎,双手紧抓地面,指尖出血。双腿绷紧,脚背弯曲。
白闲仰起头,试图从上方吸取新鲜氧气,可事与愿违,他什么都没做到。逐渐翻过的白眼,余光却瞧见女孩身后散发出来的亮光。
白闲一度认为自己又要进扭曲空间了。
可是耳鸣强烈的耳朵,却捕获到一丝乐声。
这乐声由微弱,逐渐加大。白闲喉间得到一丝轻松,他开始猛吸一口气,胸前剧烈起伏。
不是错觉。他并没有再次出现幻听与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