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有人在弹琴。
而且力道还不小。
只见周遭的颗粒黑影开始颤动,晃晃悠悠间,挣扎与硬撑间,颗粒如散沙坠地。
再就是面具女孩,她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动作凝滞。身后藤蔓袭来,腰间一卷,将她带离白闲眼前。
直直地砸在舞台中央。顶部灯光闪烁,红白交叉变换。
弹琴的人踏着沉重步伐,一步步朝舞台走近,誓要让她再也无法起身。
琴音由远及近,直接搁面具女孩耳边弹奏,这就跟坦克在跟前出炮一样,耳膜震裂,面具整个从上至下,爬上蜘蛛裂纹,最后女孩抱着头,神情难耐地吼叫:“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撕裂又尖厉,白闲心下一沉。
他来不及自我调整身体状态,弓着腰去看眼前发生的境况。
剧场座椅如狂风过境,彻底层层分解,拔地而起。红色套布同黑沙游在一起,步步攀升,扰动稳定的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龙卷风。
几处龙卷风置于场内。他看见不知何时昏在地上的景异,他身周正有一道龙卷风呼啸旋转。
白闲支起又麻又软的四肢,朝景异的方向,半爬半跑。随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面具掉落下的面孔,并不是心心念念寻找的章微晓,也不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而是有过交集的高柯爱。
高柯爱在这里。这一结论给白闲极大冲击。
他甚至都没办法去思考为什么高柯爱会对他们发动攻击了。
也许这一切,看似无缘无故,实则有因有果。
白闲又去看地上,龙卷风清扫出所有细小的尘粒。包括那颗子弹。
是绿色的花苞。
那么陆许涧的异常很好解释了。
由寻灵珠塑造起来的肉.身,在前东家的出现后,陆许涧则受到影响。很难说,高柯爱是不是故意对陆许涧发动伤害。
况且,就算按下这点不提,还有更为重要、不可忽视的点。
那就是,当初帮助陆许涧吸收寻灵珠的力量,借取了高柯爱的能力。
当时,高柯爱将自己的花瓣也一齐了塞进去。花与根之间的感应与联系,不可小觑。
如同握住遥控器的人,可以随意操控与其相配的玩具机器人。
但陆许涧本人的意志又何其刚烈,两相争斗,拼不出死活,只得卡住,宕了机。
所以陆许涧的身体在那一刻冰凉如寒洞,是因为他开始停下生物活动所需的基本运转。
琴音还在不折不扣地继续。
白闲奔向台上弹琴的人,“够了!”
“不够!”台上的人却道。
白闲没再出口阻止,而是不断跑上前。因为他知道,对方是不会如他所言乖乖停下的。
对方的操作,完全是冲着同归于尽去的。
白闲经过原先放置刘笑笑的地方,蚕茧已破,但里面的人还好好闭眼,安然躺着。只有几根藤蔓抽离出来,束在高柯爱身上。
高柯爱头发完全散掉,现在和桥洞游走的疯子没有区别。
面上表情狰狞,一双琉璃眼珠漫上血红。可怕到了极点。
她的能力开始暴走,似要不管不顾、无论何种方法,都要破坏这该死、难听的音乐。
白闲身上剐蹭出许多细小伤口。花瓣四散,在龙卷风的加持下,威力更盛,每一朵花瓣都是薄刀片。
白闲迎刀风花海前进,步步维艰。左臂抬起格挡,尽可能护住眼睛等关键部位。
越往前走,伤口越多,手臂更加无法观看。
忽然,鼻尖又传来其他浓烈的香气,与之相叠。本该割上白闲的尖锐花瓣,忽地被其他花瓣包裹,柔柔抵住锋利。
这段有控制的花瓣有条不紊地一点点解决场上的失控。
先是压下每一朵四处攻击的花瓣,然后飞绕上龙卷风,卸走龙卷风的力,使其归于平静,沙尘无力地落下来。
最后缠上自己与高柯爱,随着琴音尾音抵达,两道灵魂猛然炸裂!
其喧嚣之势震动顶上灯具,将其镜口砸地粉碎。
挂住的那破破烂烂的红纱幔,终于不承其强力,碎成细渣,洋洋洒洒散落。
白闲倏地抱头蹲地,护住自己。
几瞬呼吸之后,白闲露出一只眼,小心翼翼地看去,内收的两团花丛,骤然向外扩张,琴声断裂,原本莹白花瓣,也全然染上鲜红。
看上去浪漫又凄惨。
凄惨的是,这红色颜料,正来自于两道灵魂纠缠的湮灭。星星点点,浩浩荡荡,最终只剩下花瓣纷飞的存在。
眼前尽是漫天漫地的血色花雨,打着旋,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在半空中如火屑熄灭。
白闲耳边静了好久,直至一朵半透明花瓣落在手背,雪一样融化,消散不见。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花白死了。这一事实,白闲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