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一瞬,鹤时道:“没事的。先继续学吧。”能多一名伙伴齐头并进,自然是极好的。
况且师父罚也罚了,也没说啥要关故这人类孩子离开的话音,想必是默认他留在山上的。
如此想来,鹤时便放下心来。
跑到外山,去大嫂家蹭吃蹭喝,美名其曰好久不见万分想念,便来特意看望。
一派吃饱喝足,身体懒洋洋的,侧躺暖榻,闭目养神。
关故直白又崇高的理念,恰恰、正正应了鹤时的心。他确信,有他们三人在,这个世界一定会越来越美好。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淡淡的笑意。
山间时间很快划过,日头落下,又升起。晨光熹微,让人见了就心中欢喜。
鹤时从大嫂家走出来,院子里鹅鸭四处在跑,大嫂裹着喜庆的花头巾,站在家禽栏杆外,拄着竹竿,不知所措,手忙脚乱,面色漫上无法掩饰的害怕,很明显,她不敢捉鹅。
大嫂扬起清脆嗓音道:“小鹤要走啦,不再多留留?”
鹤时笑着摆摆手,“不啦,我要赶着去取我的宝器!”
说着就如风一般远去。
少年身体抽长,骨线清劲,姿态更为成熟。
鹤时走在花街上,向楼上对他招手的姑娘,也回之挥挥手。这一抬头,看清他细致面貌,同一百年前全然不一样。
眉眼间稚气褪去,眸光流转,愈显疏朗明亮,顾盼生辉。
姑娘们齐齐尖叫跳跃起来,为之欣喜若狂,拍案狂欢。
他光静站那,或举手投足,每一寸舒展都带着令人心折的生动。
真真叫人移不开眼,好不惊艳!
鹤时脚步轻快,很快走出姑娘们的视线所及,踏进街边一间屋子,找掌柜取了把扇子出来。
扇面空白,干净如洁玉。
他展开折扇,挥了挥,很是满意。
上山路高兴的不得了,瞎哼调子蹦蹦跳跳。
忽然,他放缓脚步,顿住。
无他,他望见有个小孩昏在镜湖边。
走近后,他探头去看。
原本阳光炽盛,突然头顶移来一片阴影,小孩蹙眉,睫毛眨眨,手指蜷起。
然后这个小孩就睁开眼了。
鹤时歪头看他,也没走开,保持弯腰低头的姿势。
小孩怔怔望了好久,随后开口道:“哥哥。”
“你好好看呀。”
闻言,鹤时耳尖微红。鹤时镇定自若,确保面上神色没崩,接话道:“为什么这么说?”
小孩视线一错不错,就这样炽热地与鹤时对视。
小孩一点思考都没有,立刻道:“嗯。因为哪里都好看啊。”
“哥哥的头发好看,戴着的簪子好看。哥哥的眼睛也好看,额头佩戴的带子更好看……”一连举例许多,小孩视线下移,恨不得夸完鹤时身上穿的所有部分。
鹤时脸皮还没厚到这种程度。他赶紧打断。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啊?”这里很危险。对于人类来说。
“我迷路了。”小孩道。
不过鹤时并没有在小孩脸上看出迷路的慌张。
该说不说是早熟还是习惯呢。
于是鹤时半蹲,与他平视,道:“那你家在哪?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我没有家。”小孩低头扭捏,手指攥紧衣摆,又搓又折。
鹤时这才注意到,人小孩看起来已有十三四岁,但穿得衣服既旧又小。补丁磨出毛丝,袖子裤腿短一大截。
鹤时没打量多久,视线轻轻点一下就收。他怕小孩察觉到自己细微动作,心生敏感自卑。
鹤时干脆躺下来,抬手盖在眼睛上,挡太阳,道:“我之前也碰到一个小孩。”
他开始讲故事。
鹤时突然翻了一个身,屈起胳膊,手撑着脑袋,侧着看向小孩。他道:“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小孩低垂的眼睛,慢慢抬起,只有极短的一瞬,立马收回。鹤时心生奇怪,他还记得,方才这小孩半点不怕,直愣愣地看他呢。
可没现在如此怯弱,完全不敢看的样子。
鹤时当是这小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与陌生人相处。
再加上他行为的确很……嗯,应该人贩子都是用像他一样的招式,从孩子可能感兴趣的聊天点开始切入,最后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被拐走。
鹤时正反思自己先前不妥处,好叫自己看起来很友善,结果就听见小孩道:“也没有名字,朋友都叫我小六。”
“为什么叫小六啊,因为你是朋友中年龄第六个小的吗?”鹤时见这孩子并无刻意疏离的意思,便接着提出猜测。
小孩迟钝地点点头。
鹤时了然,他早就知道人类世界给孩子取名很随意,给出的理由是贱名好养活。
难道直接无名会更好养活吗?
鹤时不懂,鹤时皱眉。
鹤时思考不出来答案,让他琢磨琢磨新的术法还行,这种人类世界的事规矩又多又复杂,头都想炸了。
就在头顶快冒烟的时刻,小六及时提出新的问题。鹤时运转卡住的脑子,重新往另一个顺利的轨道摇起来。
小六微微抬起眼,谨慎问道:“后续怎么样了?”
鹤时一愣,当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之前提了一嘴的故事。
他之所以会莫名讲起故事,是因为在他看来,与人最快建立起亲密链接的办法,就是讲故事。没人不喜欢听故事。
不然梨落就不会天天往山下跑,就为了听这一口吊人胃口的讲书了。
而他恰好讲得是关故的故事,小六可以完美代入进去。
鹤时起了捉弄人的坏心思,轻笑道:“后续啊。后续就是这个小孩父母死了,房子烧了。”
……简直是鬼故事。
小六张着嘴巴,下巴收不回来,很是震惊。
鹤时观他反应很是好玩,最终诚实道:“放心,这个故事主角没死。活得好好的,就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