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大着胆子道:“我能见见吗?”
鹤时又换了一个姿势,双手交叠,枕在后脑。
闻言,他就知道这招管用了。果然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这小孩真听进去了。
他相信,没人会不想去见自己喜欢故事里的主角。如果有机会的话。
于是鹤时大方道:“可以啊。”
小六双眼灿灿。鹤时余光瞥见,惊觉好玩,拼命忍住不住上扬的嘴角。继续忽悠他:“不过,你可能没办法过这个湖哦。”
小六枯了,头耷拉下来。鹤时揉揉他头:“真想见的话,我告诉你过湖的办法。”
小六猛然抬头,再次望向鹤时。
“这个湖呢,需要讲真话才能过去。”鹤时一手悬胸前,一手抵下颌,故作高深道。
小六歪头,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鹤时睁眼编瞎话,道:“这是镜湖嘛。顾名思义,以湖为镜,可以辨善恶。”
这次小六懂了,他问道:“那我要怎么让镜湖知道我是只讲真话的好人呢。”
鹤时憋笑。继续维持神秘的状态,道:“你觉得,什么样的行为最显尊敬?”
小六认真思索一阵,连连摆头又点头,脸上浮现确定又怀疑的神色。旋即道:“磕头。”
鹤时脚底一歪,折扇抵住太阳穴,头疼起来,面色复杂看向他,道:“为什么呢?”
这孩子脑回路,该不会在这短短时间内,被自己调.教坏了吧???
鹤时心里连声念道:“罪过罪过。”
“我想了很多。鞠躬或是拱手,总是缺点。只有磕头最符合镜湖要的真诚。”小六直白地解释所思所想。
鹤时听着,大抵能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
抱手、鞠躬、叩首,这三者都显敬意,只是程度不同,依次递增。
不知为何,全身心地匍匐在地,总是会让人觉着更加虔诚,更为用心。
眼见小六整个人矮去一大截,正要跪地磕头。
鹤时赶紧出声阻止。
孩子啊,你知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这是能随便说跪就跪的吗???
速度过晚,人已完美地向土地嵌下自己的两个黄金膝盖。
鹤时哽咽,喉结滚动,吞下一口唾沫。
小六回过头,眨巴着眼睛望向鹤时,嗓音又乖又单纯:“怎么了嘛?”
“难道是我姿势不对?”
鹤时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顿时起身,疯狂摇扇道:“哈哈哈哈,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人诚心不够,要两个人才行。”
他只是想逗逗孩子,没想真的让他磕头啊!
事已至此,反正没人看见这种蠢事。
鹤时破罐破摔,将错就错,他实在不忍否定人孩子努力思考出来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他拉不下这张俊脸,说“孩子,孩子,你错了。不是,是我错了。其实只需要你沾染一点我的气息就能过去,不用磕头”。
会被追着打吧,此后被当做仇人记一辈子……
鹤时朝他走近,十分决绝地掀起衣摆,“duang”地一下跪地。
“可是,我们磕什么呢?”小六扭头问他。
宗祠磕祖宗,寺庙磕天神。
“磕山磕湖。”鹤时面如死灰,正气凛然,一副即将就义的模样。
可不是要痛心疾首一番。他还从来没跪过。
膝盖硌地多疼啊。鹤时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将自己衣摆往娇嫩的肉下垫去。
垫到一半才想起自己衣服雪白,易脏!
总而言之,今日,此时,他膝盖,或他衣服,注定要牺牲一个。
不多说,鹤时毫不犹豫地把衣服抽出来,用手端好。人没了李花白还能治疗,衣服脏了可是斯文不再。
“湖是镜湖,山是什么山呢?”小六道。
“山是苍云山。”鹤时心不在焉地道。
“嗯。”小六低头,双手叠在前面,额头叩上。静置片刻,呆愣的鹤时也跟着木木地磕下。
头一下撞痛了,鹤时突然想到磕头目的,是要把小六带上山的。磕完的结果如果不实现愿望,简直要遭天打雷劈。
鹤时久久不敢起身,他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子又要往山上!让外人过镜湖了。内心起了哀嚎遍野:“啊啊啊啊啊啊师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无奈抱头长啸下,叠加另一道声音。
响起同鹤时一样又不一样的惨叫声。
前者是懊悔加焦虑。
后者直接破音,凄厉到可怕。一听就知道,这是遇上什么让人灵魂死翘翘、面色惨白的怪物了。
事实是的确遇上很棘手的情况。
琴声由悠然舒缓徒然急转直下,颤音连震,促音迅发!
接二连三的过大动静,直接吵醒白闲沉寂的思绪。
他头脑发胀,灵魂抽离又坠下,巨大的撕扯带给他无法忍受的痛苦。
没多久,如火灼热般的脑海,下起密密麻麻的温和细雨,浇灭一切试图灰烟烬起的火苗。
痛感在瞬起的下一刻,没等他感受很久,就被磨平。
白闲一睁眼,对上陆许涧那过分好看的眼睛。
白闲怔了好久,才道:“路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