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格&吉格斯药房的气味算得上是很难闻,草药的清苦、根茎的土腥、动物提取物的腐臭,以及各种正在酿造的魔药散发出的奇异甜香与辛辣,它们交织在一起,霸道地占据了人的鼻腔。
高大的天花板下,深色木质橱柜从地面直抵穹顶,分成无数个小小的格子上,玻璃罐整齐地陈列在其中,从植物到动物,各种材料五颜六色地点缀在架子上。药房里光线偏暗,天花板上悬挂着照明的魔法灯盏,成捆的羽毛、尖牙和利爪也悬挂上面,散发着自带的微微的磷光。地上是一排桶装粘稠物,新鲜得还在冒着泡。
阿纳托尔一进入这里,就像鱼儿回到了水中。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向目标区域。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经过大量理论知识浸泡后形成的、近乎本能的熟练。
在流液草货架前,他指尖轻轻拨开那些叶片略显黯淡或边缘有缺损的,精准地捻起几束色泽最接近月下银霜、且形态完整的,放入身后佩佩急忙伸出的藤编提篮里。
转到颠茄精华的柜台,他甚至没有去看旁边标注的纯度说明,只是拿起一个水晶罐,对着灯光微微倾斜,观察其中精华的通透度与内部流动的光泽,便确定了纯度最高的那一批。
对于蛇皮,他要求查看最新到的货。当店员抱出一卷还带着湿润气息的蛇皮时,他凑近细嗅,并用指甲极其轻微地刮擦了一下边缘,检验其韧性与新鲜度,然后才满意地点头。
他的挑选过程安静、高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让一旁本想介绍几句的店员都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暗自惊叹这位年轻巫师的眼光之“毒”。
佩佩抱着篮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大眼睛紧张地盯着小主人的每一个动作。眼看着篮子里的东西越堆越高,从散发着凉意的流液草,到需要用特制小盒盛放以防药力流失的犰狳胆汁,再到价格不菲、闪烁着虹彩的如尼纹蛇蛋壳粉末……篮子很快变得沉重,佩佩不得不更加用力地蜷缩手指,确保不会掉落任何一件小主人精心挑选的“宝贝”。
在等待店员打包那些需要特殊容器保存的液体材料时,阿纳托尔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店内公开售卖的成品魔药区。那些水晶瓶上不仅贴着清晰的魔药名称标签——“活力滋补剂”、“生骨灵”、“初级解毒剂”——许多瓶身上还悬挂着小巧的名牌,刻着制药师的名字。
他注意到,一些出自知名大师之手的魔药,价格明显高出同类产品一大截,且摆放的位置更为显眼。而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还是由一些不那么出名,但或许通过了某些认证的魔药师制作的普通品,品质看起来参差不齐。
当所有选定的材料最终被集中到柜台时,已然堆成了一座小山。阿纳托尔买了很多,真的很多。仿佛要将整个暑假因无人陪伴而产生的研究热情,全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物资。
结账时,金加隆稀里哗啦地从钱袋里流出,堆在柜台上发出诱人的声响,阿纳托尔面不改色,出手绝对称得上阔绰。尽管药房提供猫头鹰送货服务,但不幸的是,店主摊手表示,今天生意太好,所有的猫头鹰“快递员”都已经派送上任了,所以这些包裹可能会晚一些寄出。
一些新鲜度要求较高的药材就等不了了,但鉴于阿纳托尔的慷慨,老板特意赠送了一个具有保鲜效果的药材背包方便阿纳托尔携带。
阿纳托尔将装得满满当当的背包背在肩上,调整了一下带子,分量不轻。从斯拉格&吉格斯药房那昏暗难闻的空间中离开,重新投入对角巷明媚的阳光下,阿纳托尔不禁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药房门口,望着眼前摩肩接踵的人流,微微蹙眉。小孩子尤其多,穿着各式各样的麻瓜或巫师服装,脸上洋溢着对魔法世界的好奇与兴奋,身边大多跟着一脸无奈又宠溺的父母。
“又是一年新生采购季啊。”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学长”的感叹。
就在这时,旁边脱凡成衣店前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一个穿着过于精致、头发是耀眼金色的男孩,正用力拽着母亲的袖子,声音又亮又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娇纵,“妈妈!再买一件嘛!就那件带闪光独角兽刺绣的!你看它多配我的头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件了!”他眨着那双过于明亮的蓝眼睛,脸上是那种被宠坏了的孩子特有的势在必得的神情。
“可是吉德罗,你已经买了三件了……”他的母亲,一位衣着考究的女巫,语气软弱地试图劝阻。
“但那是独角兽诶!霍格沃茨的女生们肯定会喜欢的!”名叫吉德罗的男孩理直气壮地说,甚至还对他那沉默寡言、只是无奈笑着的父亲抛去一个“你懂的”眼神,说着一些自以为聪明实则稚气未脱的狡黠话术,“而且,穿着漂亮衣服,我学习起来会更有动力的!我肯定会成为霍格沃茨最出色的学生之一!”
他的父母显然对他极为宠溺,在那连珠炮似的撒娇和“保证”下,很快就败下阵来,无奈地领着他又走进了长袍店。
阿纳托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眼眸中的厌烦都快要溢出来。举止浮夸,过于注重外表,还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可千万不要是个拉文克劳。他实在无法想象和这个过分“耀眼”的家伙共享公共休息室的场景。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无关紧要的思绪甩开,继续自己的采购。他去了一家人稍少的文具店,补充了一些特制的防水羊皮纸和几瓶色彩持久、流动性极佳的魔法墨水——这对他绘制复杂的魔法阵图至关重要。
就在他准备离开喧嚣的主干道,前往破釜酒吧的出口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在那个通往翻倒巷的阴暗岔路口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