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之抱着那女子冲进医馆,急声道:“大夫!”
医馆大夫闻声从内堂走出,为女子诊脉片刻后道:“公子,这位小娘子虽是被打昏厥,所幸未伤及筋骨。待老朽开几副药服下,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速去抓药!”沈韵之催促。
“是,是。”大夫连忙转身配药。
大夫一走,榻上的女子倏然转醒,挣扎着要坐起。
沈韵之上前搀扶,她却一把攥住沈韵之的胳膊,泪如雨下:“奴家名唤碧洛,家住城南李家村。前些日子家父病故,奴家只得卖身葬父,不想被泉河城那恶霸强掳了去……他日夜凌虐,若非公子今日搭救,奴家怕已命丧黄泉……”
沈韵之见她言辞流畅,显是心中早有腹稿,观其气质亦非寻常村女,当是个伶俐人。
正欲劝慰,碧洛又泣道:“公子今日救了碧洛性命,碧洛此生便是公子的人!从今往后,公子但有吩咐,碧洛万死不辞!求公子垂怜,收留碧洛!”
沈韵之愕然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杨力。
杨力无奈地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沈韵之取出些银两递过去:“姑娘,非是我不愿帮你,实有要务在身,须即刻离开。这些银钱你且收下,足够安身立命。”
碧洛却猛地挣脱下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言辞决绝:“公子!无论您收留与否,碧洛此生只认您为主!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沈韵之只觉脑中嗡鸣。本是好心救人,怎料惹上这等甩不脱的麻烦?非是她心硬,实是军营重地,岂容女子滞留?
“你先起来。”沈韵之叹道。
碧洛面上一喜,重重叩首:“碧洛谢公子恩典!”
杨力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想催沈韵之快走,又不知如何开口。
半个时辰后,沈韵之与杨力出了泉河城,踏上返营之路。身后,多了一个死心塌地的碧洛。
杨力瞥了眼沈韵之,忧心忡忡:“你真要把她带回军营?若让元帅知晓,怕是要重责于你。”
沈韵之苦笑:“那你说如何是好?要不……你去帮我赶走她?”
杨力头摇得像拨浪鼓:“那还是算了吧!”
沈韵之无奈挑眉,只得继续前行。
待三人回到军营,天色已墨。
沈韵之拉着碧洛的胳膊,猫腰隐在暗影里,低声嘱咐:“噤声,随我走。”
碧洛用力点头,紧跟其后。
殿后的杨力紧张地替她们张望,忐忑道:“沈兄,这……真能行?”
沈韵之望着不远处药房的灯火,决然道:“不行也得行!”
语毕,她带着惊魂未定的碧洛闪身而入。
药房内,沈韵之与碧洛垂手立在营帐中央。
老军医听完前因后果,捋着胡须问:“孩子,你是想让老头子收留她?”
沈韵之连忙点头,恳切道:“军医明鉴,军营律例,不得收容女子。碧洛已无家可归,又遭恶霸欺凌,跟在我身边终非长久之计。思来想去,唯有您这里最是妥当。”
老军医沉吟片刻:“妥当是妥当,只是……”
“只是什么?”沈韵之心头一紧。
老军医看了她一眼,拍板道:“罢了!人且安心留下。若瑾言怪罪下来,自有老头子担着!”
碧洛欣喜若狂,当即跪下朝老军医和沈韵之连叩三首:“碧洛叩谢公子、老爷救命大恩!”
老军医见她乖巧,也心生怜爱:“姑娘既留下,便莫再唤什么‘老爷’,听着生分。随大伙儿一般,叫我老军医便是。”
碧洛看向沈韵之,见她颔首,立刻改口:“多谢老军医救命之恩!”
老军医满意地笑了。
沈韵之为碧洛安顿好住处——一个偏僻安静的营帐。一切妥当后,她寻到仍在配药的老军医,深深一揖:“韵之多谢军医援手。”
老军医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不过话说回来,若你当初肯像这姑娘一般留在药房帮忙,如今也不必整日同那些小子们厮混了。”
沈韵之莞尔:“若留在此处,怕也做不成将军了。”
老军医嗔她一眼:“你呀……唉,老头子若知你今日能带回个女娃,就不必写信催妇好过来了。她若不离临安,赵家那小子也拿捏不了瑾言。都怪我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