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之闻言蹙眉:“军医,那日让我代笔的信……是写给宋姑娘的?”
老军医颔首:“正是。你终究是女儿身,常来老头子这治伤,多有不便。有个女子在侧,终归方便些。”
沈韵之心中愧疚,每次带伤前来,确实令他为难。她抱拳再行一礼:“劳军医挂心,韵之感激不尽。”
老军医轻叹一声:“天色不早,快去歇着吧。碧洛丫头的事,我自会与瑾言分说,你无需挂怀。”
“那韵之告退。”沈韵之躬身退出。
帐外,月悬中天,星子如碎钻缀满墨色丝绒,绘就一幅静谧画卷。
沈韵之仰首凝望浩瀚苍穹,心中誓言铮然:她定要成为赵国不可或缺的将军。
……
一月后,战事稍歇。
沈韵之因在泉河城一役中骁勇善战,立下赫赫军功,战事结束第三日便被赵瑾言擢升为将军。东营一万兵马交予她统率,昔日随她出生入死的兄弟亦各得封赏:李莽擢为副将,章吉任东营先锋,皆成军中砥柱。
天色初明,沈韵之便遣李莽带兵操练,自己则溜进伙房,享用胖老大为她开的小灶。
一壶烈酒,几碟小菜。浅酌慢饮,倒也自在。
胖老大端上最后一碟菜,陪她坐下对饮:“你在我这伙房躲了这些时日,打算何时出去见人?”
沈韵之眯眼啜了口酒,一脸惬意:“不急,不急……”
胖老大瞪她:“不过是战场上砍了几个脑袋,倒像做了亏心事!整日缩在我这破帐篷里,当初那股子胆气哪儿去了?”
沈韵之早习惯他这刀子嘴豆腐心,任他激将也岿然不动。
何况,她躲的并非那刀光剑影,而是那一个人罢了。
“什么胆气哪去了?普桑,你说谁呢?”游击的声音伴着帘子掀动声传来。他立在门口,笑吟吟地瞅着沈韵之。
沈韵之见他脸上那抹笑,便觉像见了只野狐狸,眼底精光闪烁。她自顾自斟了杯酒,夹菜道:“你怎么来了?”
游击蹙眉挥开弥漫的油烟,踱到沈韵之身边:“小哑巴,这几日是怎么回事?连瑾言召你去元帅府议事,你都敢推三阻四。难不成……你的‘要务’,就是躲在这儿陪普桑吃喝?”他语带调侃,眼神在沈韵之和胖老大间来回扫视。
胖老大尚未开口,沈韵之已淡淡道:“有事说事,莫要阴阳怪气。”
游击见她语气轻慢,顿时火起。若非念及赵瑾言这几日周身散发的寒意令人脊背发凉,他才不受这窝囊气!赵瑾言近来愈发冷峻,不仅接连罢黜了几位有功将领,更是不眠不休处理军务。他日日相对,饶是意志再坚也快扛不住了。
他索性在凳上坐下:“普桑,我也许久没尝你的小灶了。快拿副碗筷来,本将军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胖老大冷哼一声:“自个儿拿去!”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伙房。
“哎……”游击看着他背影摇头,“这老普桑,脾气还是这么爆。”
沈韵之无心听他絮叨,搁下筷子:“游击,你大老远从元帅府跑来,就为蹭顿饭?”
游击顺手抄起她的筷子,夹了口菜塞进嘴里,面不改色道:“对啊,不然你以为?”
沈韵之强压揍人的冲动:“游击,非我不去议事。这几日忙于操练士卒,分身乏术。何况拓跋余那边不是消停了么?既无战事,有何可议?”
游击见她终于接茬,放下筷子正色道:“这话本将军就不爱听了!兵家之道,贵在有备无患。若齐国卷土重来,我等毫无防备,岂非一败涂地?”
沈韵之本就理亏,三番两次拒接帅令已是大过。此刻被他拿军理一堵,顿时语塞。她无奈一叹:“我说不过你。”
游击得意笑道:“本将军讲的是正理,你听着便是,何须争辩?”
沈韵之回他一个白眼,懒得再言。
游击起身道:“好了,走吧!莫再像个闹脾气的小娘子似的,躲在这油烟之地了。正好随我去趟元帅府,瑾言有要事相商。”
沈韵之心知推拒不得。若是传令兵来,尚可搪塞。游击亲自出马,便再无转圜余地。况且,她也想探知这几日赵齐两国的战局动向。
她起身道:“走吧。”
游击心情大好,与她并肩向外走去:“这才像话!你若再不去,莫说清水那小子,单是瑾言一人,日日都能将我冻成冰雕!”
沈韵之瞥他一眼:“我看你不是好好的?”
游击本想反唇相讥,又怕她临时变卦,只得干笑两声作罢。
两人出了营区,翻身上马,并辔向元帅府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