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与敌军缠斗的沈韵之只觉敌人越杀越多,如同疯狂滋生的野草。她抬眸望向远处的泉河城,城头一个身影让她心头一跳——正是拓跋余!大战已启,他为何坐视不理?身为主帅,竟不顾浴血拼杀的士兵,只悠闲观战?他究竟意欲何为?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际,敌军北翼突然杀出一支赵国伏兵!领兵者竟是多日未见的何开,其身后大多是当日入山特训的精锐!
沈韵之一直困惑那支人马的去向,没料到竟被赵瑾言埋伏于此!他们在山中苦训多日,归来将士个个如出柙猛虎,悍勇异常,以一当十,瞬间杀红了眼!
何开所部如利刃般将齐军拦腰截断,断其退路。齐军如同困兽,任其挣扎,也难逃被屠戮的命运。转瞬之间,赵瑾言已率军兵临泉河城下。
满身血污寒气的沈韵之,望着空荡荡的城头——方才那抹红衣身影已杳无踪迹。难道是她眼花看错了?
阵前的赵瑾言下令以巨木猛撞城门。守城齐军伤亡过半,已无力抵抗。仅一炷香功夫,泉河城便告易主。
赵瑾言命何开与苏力世清点城中俘虏与粮草,自己则带着游击与赵清水入驻城中元帅府。
游击步入府邸,只见装饰极尽奢华浮夸,主院中竟有一方数十米见方的温泉池。他啧啧称奇:“这拓跋余可真会享受,小小泉河城竟建了如此府邸。这温泉水,怕是从后山引下来的吧?真真是暴殄天物,靡费民脂!”
赵瑾言任他感叹,径自步入已收拾好的房间,换了身洁净衣物出来。他扫视空无一人的门口,不见沈韵之踪影,问道:“可见沈韵之?自入城便不见她。”
赵清水道:“入府时,我见她随杨力往军营方向去了。看她面色……白里透红,应未受伤。”
“白里透红?”游击忍不住笑道,“这词用得妙!本将初见这小子,就觉得他生得跟个姑娘似的。清水啊,你可算让叔叔我刮目相看一回了!”
赵清水再迟钝也听出他话里的揶揄,翻了个白眼:“游击叔叔,难怪楚爷爷总骂你。就你这张嘴,谁听了不想揍你一顿!”
“你……”
赵瑾言打断道:“莫再斗嘴,随我去军营。”
游击立即正色:“是!”
三人随即出府,直奔军营。
军营中,尚未卸甲的沈韵之,自城门一路行来,目光所及皆是横躺竖卧的伤兵。越往深处走,伤势便越惨重。看着那些脸上犹带稚气的士兵,浑身浴血,她心头沉重——正是这些将大好年华献给国家的年轻人,铸就了赵国的根基。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走到药房门口。只见门前挤满了重伤员,老军医在其间穿梭忙碌,双手沾满鲜血。人手奇缺,连伙房的人都分出一部分来帮忙。
眼见众人忙得满头大汗,沈韵之放下长矛,快步上前。
老军医正为一名胸口中箭的士兵包扎,一手拿着草药,一手清理伤口污物,手忙脚乱间险些打翻配好的药罐。幸得沈韵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军医,我来帮您。”她道。
老军医瞥了眼完好的药罐,手上不停:“孩子,看你一身血,自己可有伤着?”
沈韵之摇头,帮他一起扎紧绷带:“都是敌人的血,我没事。”
老军医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那边那个伤得重,你先去帮他把伤口旁的衣物剪开,清洗干净,老头子弄完这个就去救他。”
沈韵之依言,立刻走向那名重伤员,按指示忙碌起来。
当赵瑾言一行抵达军营时,正见沈韵之仍穿着血迹斑驳的战袍,俯身为伤兵清洗、上药、包扎。她脸上、手上沾染着不知是敌是友的鲜血,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在夕阳余晖中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
那一刹那,赵瑾言感觉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温热、鲜活、跃动。无论那是什么,好的坏的,他都想将其永久珍藏。
素来爱讥讽沈韵之的游击,也被眼前景象震得哑口无言。身为将军,她却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珍视、更在乎这些赵国士兵的性命。
他喃喃道:“瑾言……这小哑巴……可真是一次次让我们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