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换上铠甲的赵瑾言率领赵国十万大军出城迎战拓跋余。沈韵之作为副将,随军同行。
她与杨力并排立于游击身后,距赵瑾言尚有段距离。从后方望去,他英姿勃发,一身银甲更衬得他气宇轩昂。
然而,一想到他竟为了一名女子,在免战期间便率十万大军出城,足见那女子在他心中分量之重。
沈韵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愈演愈烈的绞痛。那感觉如同有人在她体内狠狠攥住她的心脏,只要想到赵瑾言,便痛得几乎窒息。
一旁的杨力忽见她眼眶微红,以为她身体不适,低声问道:“沈将军,您怎么了?可是有恙?”
沈韵之用力眨了眨眼,逼回眸中湿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妨,只是风沙迷了眼。”
杨力心中疑惑,今日分明无风,何来风沙?他正欲追问,敌军阵前忽有人高喊:“赵瑾言!我们元帅说了!他派人宣战十日,你避而不见!如今我齐国已无开战之意!且回去候着,待元帅心情好转,再来应战!”
沈韵之只觉拓跋余的脑子定是被那日淮江水泡坏了。如此儿戏之言,竟敢在两国将士面前宣之于口,也不怕动摇己方军心。
身旁的杨力也低声嘀咕:“这拓跋余当真狂妄,这般幼稚的话也说得出口。都说战机稍纵即逝,他在泉河城驻扎十多日,粮草怕已告急,身为主帅竟浑然不觉?”
沈韵之太阳穴突突直跳,愈发猜不透拓跋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被点名的赵瑾言却对那喊话置若罔闻。他“锵”地一声拔出长剑,高高举起,声震四野:“众将士听令!”
“在!”回应声如雷。
赵瑾言眼中杀意凛然:“给我冲!”
号令既出,十万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齐国喊话的将领似早有预料,见状也立即率军迎头冲上。
霎时间,厮杀声、战鼓声震天动地,响彻惠阳城外。
沈韵之策马冲入齐军阵中,手中长矛不断刺向敌兵胸膛。不过片刻,她的战袍已被鲜血浸透,矛尖的红穗被血污黏结,失了原形。
她奋力将长矛从一具尸体中拔出,环顾四周,却不见拓跋余踪影。宣战十日,临了竟不现身?他又在谋划什么?抑或这又是他的诡计?
她望向被敌军重重围困的赵瑾言,他虽杀敌无数,银甲却依旧光洁如新,不似身处修罗战场。沈韵之奋力杀开一条血路,冲到赵瑾言身边疾呼:“元帅!未见拓跋余踪迹,恐有诈!”
赵瑾言双眸赤红,薄唇紧抿成线,并未深思她的话,只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今日必取泉河城!”言罢,再次策马杀入敌阵。
沈韵之望着他决绝的背影,鼻尖一酸。既是他的军令,那便唯有竭力执行。她抛却杂念,只专注于如何歼灭敌军,攻陷城池。
泉河城头,一身红衣的拓跋余俯瞰着城下惨烈的厮杀,神色漠然,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身旁的野颡请示:“公子,赵瑾言大军尽出惠阳,是否按计划行事?”
拓跋余的目光却牢牢锁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沈韵之身上,若有所思:“野颡。”
“属下在。”
“若依计行事,你觉得赵人能活下几成?”拓跋余悠悠问道。
野颡不解其意,如实答道:“国师所制火药威力惊人,若对准赵军轰击,生还者……恐十不存一。”
“十不存一?”拓跋余轻声重复。他沉默片刻,下令道:“传令仓廪,佯败,弃守泉河城。”
野颡震惊地看着他,见其心意已决,只得应道:“是!”随即快步下城。
野颡离去后,拓跋余凝视着沈韵之,缓缓绽开一抹笑容:“主儿,奴可是为您煞费苦心。日后,主儿莫要辜负奴的期望啊……”他嘴角勾起,笑容妖异而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