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颡并未即刻应答。他忽地垂首,再抬头时,方才的不屈尽褪,唯余一片阴鸷:“谁是败军之将?游击将军,未免言之过早!”
游击眉心骤蹙。未及细思,忽闻杀声震天!无数齐军自黑风崖口汹涌而入,更有伏兵攀上两侧崖壁,瞬间占据制高点,弓弩森然下指!
游击冷眼环视绝境,面上却无半分惧色,反透出几分轻蔑:“原来在这儿候着呢。本想会会你家那不敢露脸的元帅,看来是没指望了——此刻他怕是在惠阳城下,与我赵国镇国大将军一较高下吧?”
野颡横刀身前:“游击将军,野颡向来敬重英雄。你若肯降,我必缴械不杀!”
游击一声冷笑,眼中杀机暴涨。长剑铿然出鞘,直指野颡:“废话少说!想过此崖,先踏过我的尸首!否则,有我游击在,尔等休想越雷池一步!”
野颡亦是沙场宿将,深知真正的将军,宁战死,不降敌。他素闻游击威名,为示尊重,弧刀一振:“得罪了!”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扑来!
游击足踏马鞍,凌空扑向野颡,剑锋直取其眉心!野颡虽伤,凭多年血战之能,侧身堪堪避过。游击岂容喘息?落地即旋身变招,剑光如毒蛇吐信,招招直逼要害!
数合激斗,野颡伤势加重,渐露败相,身上又添数道剑创。尤其后背一道深长刀口,鲜血浸透战袍,触目惊心。游击力求速决,攻势愈疾。然野颡终究是顶尖高手,游击肩头亦被弧刀劈中!铁甲护肩应声而裂,皮开肉绽。
又过片刻,野颡终因失血力竭,招式散乱。游击觑准破绽,剑势陡变,虚实难辨,直取其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崖上齐军弓弩齐发,箭雨如瀑倾泻!
游击为格挡流矢,只得撤招回防。长剑舞成光幕,将袭来箭矢纷纷斩断!眼见野颡欲退,他正欲追击,副将已浑身浴血冲到身侧嘶喊:“将军!敌众我寡,速退!”
游击咬牙:“不成!死也要守住黑风崖!违令者,军法从事!”
副将深知此关隘关乎全局,虽知难敌,见游击死志已决,亦横下心来:“众将士听令!随我冲——!”残存士卒举起盾牌,边挡箭雨,边向敌阵决死冲锋!
然兵力悬殊,未及接敌,游击所率千余人已折损过半。野颡得令强攻,见赵军势颓,立命全军压上!霎时间,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处,血肉横飞!赵军残部苦苦支撑,渐显不支。游击虽勇猛突进,亦身负数创。
满脸血污的副将见齐军如潮水般涌来,防线顷刻将溃!敌军似得死令,矛头尽指游击!他一路砍杀至游击身侧,嘶声道:“将军!撤吧!”
游击厉喝:“放屁!给我杀!放走一人,老子先砍了你!”
“将军——!”副将见他执意不退,情急之下竟违抗军令,不由分说拽住他胳膊向后拖去,“末将得罪了!”余部见状,拼死断后。
被强拽的游击挣扎怒吼,终知回天乏术,翻身上马,声如裂帛:“撤——!”残兵紧随其后,向平原溃退。
野颡遥望游击败走方向,请示拓跋余:“元帅,可要追击?”
拓跋余凝视那烟尘,眸中毫无波澜。瞬息间,他由风情万种的“女子”变回冷血元帅:“游击亦是本帅心腹大患,为何不追?记着,本帅要见到他的首级。否则……你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野颡策马狂追而去。
待其远去,拓跋余抬手遮了遮刺目阳光,不耐地轻啧:“这日头,当真要晒煞人了……”言罢,亦翻身上马,信马由缰般向战场踱去。他骑在马上,悠然四顾山色,胜负输赢,浑似与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