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之与赵清水立于堤坝之上,焦灼地等待游击的信号。然而时间流逝,远处始终杳无人迹。
直至喊杀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赵清水终于按捺不住:“沈将军,是否下令决堤?”
沈韵之目光紧锁前方:“再等等。”
赵清水虽忧心如焚,但见沈韵之自有计较,亦知此刻需沉住气,强行按捺。
沈韵之并非不忧游击安危,只是深知时机未至。若仓促决堤,未能淹及敌军主力,便是功亏一篑。况且游击身经百战,定有法子在这黑风崖口保得性命。
她在赌——赌游击的身手,更赌拓跋余的狂妄自负。
“杀——!”
喊杀声如潮水般汹涌逼近,已能隐约望见人影憧憧。
赵清水极目远眺,望见浑身浴血的游击时,心猛地一沉!游击身后,仅剩不足百人,且个个带伤。
“沈将军!该决堤了!”赵清水声音急切,几近嘶喊。
沈韵之依旧岿然不动,双眸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游击身影:“再等等!”
“还等?!”赵清水急怒攻心,“游击叔叔已至如此境地,你究竟在等什么?!沈韵之,本王以亲王之尊命你即刻决堤!违令者,斩!”
见沈韵之置若罔闻,赵清水恨不能亲自点燃引信。奈何他此行只为观战,并无兵权,纵使心急如焚,也只能徒呼奈何。他死死盯着沈韵之,杀意翻腾。
就在赵清水急如热锅蚂蚁之际,游击已率残兵奔至离堤坝仅数十丈处。追兵蹄声如雷,紧咬其后!
游击抬头,嘶声力竭地朝堤上吼道:“炸堤!再不炸,老子先宰了你!”
时机已至!
沈韵之眼中精光暴涨,厉声高喝:“炸——!”
令下,引信瞬间点燃!
“轰!轰!”两声巨响,堤坝轰然崩塌!积蓄的洪水如挣脱囚笼的洪荒巨兽,咆哮着奔腾而出!
游击见状,立时率众撤往预设的高地。他立于土坡,望着滔天洪水自眼前狂泻而过,脸上竟扯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毫无防备的齐军士卒,只见前方白浪排空,未及反应,便被无情的洪流瞬间吞没!一时间,凄厉的惨叫、绝望的挣扎声,充斥了整个黑风河谷!
沈韵之伫立高处,面容清冷如霜,俯瞰着脚下肆虐的洪水和水中蝼蚁般挣扎的身影。
游击诱敌已成,河中挣扎的齐军,恐已折损其大半精锐。以千余伤亡换取如此大胜,此役必将震动六国。若那拓跋余不幸也在其中……赵齐两国的格局,怕是要彻底改写了。
沈韵之与隔河相望的游击目光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待呼救声渐弱,被洪水冲刷出的宽阔河道上,密密麻麻的尸骸浮沉漂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沈韵之命士兵清理战场,随即沿山坡向游击走去。
“救……救命……”行至半途,一声微弱的呼救传入耳中。
沈韵之驻足,目光扫过浑浊的河面,最终定格在离岸不远的一处——那名红衣“女子”正抱着一截枯木,被一棵倾倒的断树拦住,在湍急的水流中载沉载浮,岌岌可危。
沈韵之小心靠近岸边:“可还撑得住?”
女装未卸的拓跋余,此刻浑身湿透,乌发散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一双含情桃花眼噙满泪水,惊惶万分:“将军!快救救奴家!奴家好怕……”
纵然同为女子,沈韵之见此情景,心头亦掠过一丝不忍。她环顾四周,未见趁手工具,又瞥见游击正带人向这边赶来,便道:“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唤人来救你。”
“将军别走!”拓跋余慌忙叫住她,声泪俱下,“奴家孤身在此,实在害怕……奴家本是齐军营中一介娼妓,虽操持贱业为人不齿,却是被齐人强掳逼迫!求将军垂怜,救奴家一命吧!”
这番哭诉凄楚哀婉,眼泪涟涟。沈韵之心头疑云未散,然而那孩童惨死的画面倏然浮现,恻隐之心终究占了上风。她又望了一眼渐近的游击——以游击宁错杀不放过的性子,若见此情形……
毕竟此前种种皆是猜测,并无实据证明此人便是拓跋余。
拓跋余窥见沈韵之神色松动却仍在犹豫,决意再添一把火:“将军!奴家在齐营时,曾近身伺候过元帅!今日随野颡将军过此险地,亦是他们强行挟持!将军明鉴,莫要错杀无辜,饶奴家一命啊!”
“近身伺候过元帅?”沈韵之心头一震!此人竟可能见过拓跋余真容?虽疑窦重重,但一丝线索的诱惑让她决定放手一搏——若能探得拓跋余一丝隐秘,日后或有大用。
她掂量手中长矛,长度恰好。当即将矛尖转向自己,将矛杆一端奋力递向河中女子:“抓住!我拉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