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崖口,野颡策马在入口处徘徊,仔细探查四周后,才返回队伍中,与另一位头领模样的将领“商议”。
外人看来似在征求意见,实则是向那将领身后、女扮男装的拓跋余禀报。
野颡低声道:“公子,黑风崖口地势险要,赵国主帅又素来诡诈,属下恐其在此设伏。”
拓跋余轻笑一声。他本相便俊美绝伦,六国之中若称第二,无人敢居第一。此刻扮作女妆,敷粉施朱,更添几分妖冶。只浅浅一笑,便引得周遭目光胶着,连久经沙场的野颡也一时失神。
拓跋余最厌这般注视,眼风扫过,杀意凛然。
野颡惊觉失仪,立时垂首请罪。
拓跋余收回视线,慵懒地捏起兰花指,将垂落鬓边的发丝捋向耳后,含笑道:“怕他作甚?奴家久闻赵国大将军天人之姿,恨无缘得见。今日机缘就在眼前,倒要看奴家有无这个福分消受了。”
野颡追随拓跋余十余载,闻此便知其意。他沉声告诫部众小心戒备,随即率先策马进入黑风崖口。
游击伏于高处,见野颡一行缓缓踏入包围圈,胸中激荡难抑。自半年前桐城一役,他再未亲临战阵,连握兵器的感觉都快忘却。如今面对的,正是去年令他吃过苦头的敌手,个中滋味,无人能解。
见齐军尽数进入箭矢射程,游击缓缓抬手,示意弓手准备。待最后一人没入崖口阴影,他手臂猛然挥落!霎时间,数千羽箭如蝗蔽日!
为首的野颡率先警觉,弧刀疾挥,格开飞矢。拓跋余却纹丝未动,只以冷冽目光精准扫过游击藏身处,随即扮作惊惶模样,尖声呼救,瑟缩着躲向士卒身后。
尚未走远的沈韵之闻声回望。她目光急扫,先寻那女子与孩童踪影——却见那不及十岁的孩童已中箭倒地,面色灰败,小小的身躯蜷在成人尸堆旁,刺目惊心。
沈韵之强抑心头悲凉,转寻那抹红衣。场面混乱不堪,终在一方巨石后瞥见那人身影。只见“她”瑟瑟发抖地蜷在石后,一手紧捂臂膀,指缝渗血,显是中了箭伤。“她”将头深埋臂弯,似恐惧至极。
眼见尸骸渐积如山,沈韵之几欲唤游击停手。回望时,却见他如山岳般挺立崖边,神情肃杀,背影沉重。她猛然惊觉——此乃战场!若予齐军喘息之机,下一刻倒下的,便是己方袍泽!
一旁的赵清水见沈韵之频频回望,步履渐缓,初以为她察觉异状,细看才知竟是怔忡出神。他一把拽住她胳膊疾行:“沈将军!大战当前,岂容分心!”
沈韵之狠心不再回顾那片血色,加快步伐。赵清水只当她临阵紧张,不再计较,凝神紧随其后,决意助她一臂之力。
崖下,游击见野颡部众折损过半,喝令停箭。他率众自高处冲下,于距野颡数十步外勒马。
重伤的野颡以刀拄地,半跪喘息,狼目死死盯住游击。
游击恍若未见,故意伸长脖子向他身后张望,嗤笑道:“我说野颡,千里迢迢来我惠阳做客,怎不捎上你家那娘娘腔元帅?老子在此恭候多时,连个面都见不着,传出去岂不扫兴!”
野颡怒目圆睁,挣扎起身,竭力维持武将尊严:“游击将军!沙场胜负已分,败则败矣!若再辱及我家元帅,野颡拼却性命,亦要与你血战到底!”
游击那副嬉笑面孔,只在合宜时显露。战袍加身,他便是赵国闻名的嗜血之将。方才言语相激,只为试探拓跋余是否藏身其中。此刻见野颡悍勇护主,心下亦生敬意。
游击正色道:“野颡,我敬你是条汉子。既已败于我手,若肯弃械归降,为我赵国效力,本将便饶你与身后残部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