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她确实见过!当时主帅进城,他就在那几位领头将军之中!只不过那时是白马银鞍少年郎,春风得意马蹄疾,跟眼前这位冷面煞神判若两人。
游击顿了顿,继续开口,声音带着铁一般的硬度:“从你们踏进军营这一刻起,就是赵家军的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战场上刀剑无眼,想活命?那就给我往死里练!想建功立业?也得给我往死里练!练到你们成了将军,练到敌人见了你们的旗号就腿肚子转筋,才算完!”
这话掷地有声,威严十足,校场上一片死寂,连大气都不敢喘。
游击对这死寂的场面颇为满意。他与元帅此行本是暗访,恰逢新兵入营,便讨了个出风头的机会,抢了管教校尉训话的差事。
此刻无人敢抬头,偌大的校场落针可闻,只有几声压抑的倒抽冷气声传来——这效果正合他意。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帅营帐,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笑意稍纵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半个时辰后,游击让校尉带把他们带去操练场。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回主帐,刚一掀帘子进去,脸上那副冻死人的表情瞬间冰消雪融,笑嘻嘻地冲着里面的人道:“元帅,您瞧我方才训得怎么样?”
营帐中响起一阵嗤笑。除了游击,今日到场的还有赵家军其他几位副帅。主位上端坐一人尤为醒目,白衣胜雪,墨发披肩,眉间一点朱砂鲜艳夺目,面容清冷似玉,恍若画中之人。他微抿薄唇,手执书卷,姿态优雅沉静,全无半分沙场宿将的粗粝之气。
“你就得瑟。”同为副帅的魏林笑骂道。他与游击自幼追随赵谨言,情同手足,对其爱出风头的性子早已司空见惯。他屈指叩了叩桌面,无奈地摇摇头。
游击灌下满满一杯茶水,方才不觉得,此刻才感到口干舌燥。他喉结滚动,用袖口抹去嘴角水渍,道:“这批新兵我看了,没一个细皮嫩肉的。益州不大,穷苦人家的子弟倒真是不少。”
他们早闻益州盛行兵役顶替,只要银钱到位,自有人甘愿上阵搏命。来之前便料想多是贫家子替人从军,不想竟全是。
魏林敛了笑意,转向主位:“元帅,这些人看着倒是精壮,入营操练些时日,必是好手。无论如何,总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能吃苦耐劳。”
这话倒是不假,自小田间地头磨砺出来的筋骨,最擅长的便是吃苦。
“可是……”游击眉头紧锁,“若放任不管,岂非纵容那些乡绅豪强盘剥百姓?”
“哎……”原本沉默的军师公孙离笑着摇头,“右将军此言过虑了。属下听闻,此地代役之制早成定例。富家子弟不仅老实出钱,且都贪生怕死,无人敢违那军令状。”
“军师的意思是,我们便听之任之?”游击神色严肃起来。
公孙离未直接作答,转而向赵谨言拱手:“元帅,属下之意是,眼下正值用兵之际。这替役之事……虽于法不合,却也解了我军燃眉之急。”
赵谨言放下书卷,略作沉吟:“依军师所言。”
游击出身寒微,心中虽不认同,但对赵谨言的命令向来唯命是从,当下便噤了声。
赵谨言顿了顿,又道:“着人暗中查访,凡顶替入营者,俱要记录在案。若其背后乡绅胆敢毁诺……”他声音微冷,“杀了便是,以儆效尤。”
公孙离领命:“主公安心。签立军令状时自有中间人作保,此辈暗中颇有些手段。若有违约者,他们自会施以惩戒,自有公断。”
“好。”赵谨言言归正传,“此次益州大旱,粮草供应一事,查得如何?”
魏林接过话头:“百姓受灾深重,观此番踊跃参军之状,足见生计艰难。至于粮草……恐怕要大幅缩减。”
赵谨言眼睫微垂,稍作沉思:“那些乡绅既在家中清闲,便传令衙门,让他们想想办法。粮草一事,断不可误。”
“是。”众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