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父亲重重的一声叹息:“唉……”
接着是母亲压低了的声音劝道:“快别唉声叹气的了,让小子听见多不好……”
“听见就听见!”沈老汉嗓门儿一下子拔高了,气得直拍大腿,“他自个儿胆儿肥得敢去找那要命的买卖,倒听不得老子我叹几口气了?压根儿就没把我这当爹的放眼里!做这么大的主,连声招呼都不打,军令状说签就敢签,我看呐,就是你给惯出来的毛病!”
她娘被吼得不敢吱声,只捂着嘴呜呜低泣。
沈韵之赶紧推门进去,先给老爹顺顺毛:“爹,您消消气。娘也是怕小扩听见了,心里更难受不是?”
屋里二老冷不丁瞧见她,都愣住了,直勾勾盯了好几秒,眼圈儿“唰”地就红了。俩人几乎是跳起来的,一左一右扑到沈韵之身边,把她箍得紧紧的,生怕她又跑了似的。
“芽儿!我的芽儿啊!”她娘眼泪决了堤,脸埋进女儿胳膊里,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啥时候到的家?娘就今儿没去村口迎你,你怎么就…就到家了?”泪水很快洇湿了沈韵之的袖子。
沈老汉虽然没说话,可那眼神就跟长在闺女脸上了似的。刚才还脸红脖子粗的暴脾气,这会儿全化成了心疼和愧疚,脸上那叫一个复杂。
沈韵之把包袱往地上一撂,搂住娘亲的肩膀轻轻拍着:“刚到门口呢,娘,别哭了,您看我这不回来了嘛。”她笑着扭头冲沈老汉脆生生喊了一嗓子:“爹!我回来啦!”
“诶!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哇……”沈老汉连声应着,声音有点发哽。
她性子随爹,沉稳惯了。师傅总说她,小姑娘家家的,别总绷着脸,多笑笑。
“芽儿,这回…这回还走不?”她娘抽噎着,急急地问,手还紧紧抓着女儿不放。
“暂时不走啦。”沈韵之安抚道,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沈扩呢?”她估摸着弟弟是躲出去避风头了。
结果话音还没落,里屋门后头,沈扩才蔫头耷脑、磨磨蹭蹭地挪出来,缩在门框边儿上,眼神躲闪,一副等着挨训的鹌鹑样儿。
沈韵之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目光落在弟弟身上,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点凉飕飕的味道:“哟,这会儿知道蔫巴了?早前那股子自作主张的‘能耐’劲儿呢?”—
沈扩喉头一滚,差点真哭出来。他从小最怵这个姐姐,对她的话那是说一不二。这回爹娘天天抹眼泪,他才真觉出自己捅了大篓子。尤其是听说爹给姐姐送了信让她回来,他这些天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姐……”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