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库玛嬷在的时候，他可以光明正大不去尚书房，不学汉文，皇阿玛生气也没用，打板子有乌库玛嬷拦着，但乌库玛嬷去了后，因为皇玛嬷不是皇阿玛的亲生母亲，所以很多事情她也不好干涉。他不学汉文会被打板子、禁足不许吃饭，所以在乌库玛嬷去世后他才算正经开始由翰林院师傅启蒙汉学。

穆额齐看到贝勒爷听了她的奉承话没有高兴，反而怔愣了一下，低头拿起那张闪电小马的画作，看似在看马，实际上更像是在发呆。

发呆挺好的，人就该经常放空一下脑袋，放空脑袋是最快速能恢复人心力的方式。

今天陪她逛街果然还是累人的吧，她大哥陪她逛的隔日都得晚起一个时辰。

说起发呆，这是以前她背书的时候经常干的事。

琴棋书画中最属四书五经和佛教经书让她头疼，光是记微言大义就足够让她头昏脑涨一阵的，她只能安慰自己：人类的脑子里装不下太多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所以她经常看着看着一发呆，就把前面学的尽数忘了。

忘了好吗？挺好的，脑子空空的时候，她感觉连呼吸都是甜美的，但是一看着书就容易犯困。

原因无他，只怪历朝历代的发展创造了太多珍贵辉煌的文明，但这些经典著作的遣词造句过于佶屈聱牙，她光是读起来都费劲，还得费心思了解后面的微言大义，她阅历极少，没有亲身体会，只是站在局外默默背诵，本来就很难理解。

但她也因为看了很多这样的书，并且与里面那些天才思想碰撞之后擦出自己思想的火花，用几个小时走完别人几十年才走完的弯路。

后来她困惑的很多问题，早已有人付诸笔端，早已有人领会过更深刻的答案，有一种人从古到今都面临着一样的问题，但古人已经找到了答案的感觉。

或许正如《道德经》所言：“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天地之所以能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长生。）许多深刻的道理，因其超越了个人和时代的局限，关注更本质的规律，故而能历久弥新。

所以书她也常看，有些书虽然痛苦、有些东西虽然难学，但她相信，之前走的每一步都是算数的。

这不，他们爷说她会满语对之后学蒙语有很大的帮助，满文是在蒙文字母基础上改进而成的，二者在语法结构上有着高度的相似性，满语中还吸收了大量的蒙古语，有满语基础的人学蒙语会事半功倍，穆额齐学会之后，跟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唠闲磕就用不上他们爷翻译了。

她还蛮想问问这位爷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糗事哈哈哈哈哈。

她今日想画小马还能画得这么好，也真是要感谢之前的自己，感谢那个时候踏踏实实努力的自己。

等胤祺回过神，发现自己不说话的时候，穆额齐也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手上的画作发呆，最后还有些自得地翘起了嘴角。

往常他不说话的时候有些挂脸，兄弟们以为他心情不快，走得近些的会过来意思意思聊几句别的试图转移转移他的低气压，小的弟弟们不太敢接近，怕触了霉头，连常顺这个时候一般都不太敢抬头直视，只是呆在不起眼的地方默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第一次体会与人相处时不说话也不用去担心别人误解的魅力，福晋会在他沉默的时候，跟着一起发会呆。

她的眼睛里经常有很多愉快和自在，没见过她提起不喜欢谁，好像懒得与人较劲打交道，而是更喜欢着眼于周围，在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里，为微小的事情愉悦。偏偏处理起事情来很沉得住气，处事妥帖，思虑周全。

婚后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当着皇祖母的面，即使是母妃对她也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她明明已经身处局中，但总让人感觉她逍遥局外，浑然不在意母妃对她的观感，只顾着拉着他闲适地跟皇祖母唠家常，这种不知觉散发出来的超然物外的气息也会不知不觉感染她身边的人。

“福晋的家里人一般怎么唤你的？有小名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穆额齐一脸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答道：“好像没有小名，阿玛、额娘和大哥都是喊我穆额齐，弟弟一直叫的是姊姊。”

“穆额齐？是个好名字，穆额齐在满语中意为‘水’。水澄净明澈，《抱朴子》有言：‘金以刚折，水以柔全’，水柔和但不失坚韧。”果然是人如其名，取于自然，灵动又有无尽的生命力。

“而且读起来也好听。”她聪明绝顶，坚韧有力，果然是人如其名！既有‘穆’的沉静，又有‘额’的柔和，也有‘齐’的端庄。

胤祺抿了抿嘴，憋住了笑，在穆额齐专注求认可的狗狗眼注射下，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