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从白鲸号跳了下去,顺利落在靳非粤掌舵的救生船上。
靳非粤甚至很贴心地接住了他,被他压得胸闷也不介意。
夜间海水汹涌,一层层浪花拍打在船身。
不大的救生船随浪漂泊,摇摆不定,不扶着点什么,连站都没办法站稳。白鲸号配套的救生船属于敞开式,没有顶棚,头顶空荡荡一片,涡轮卷起的海水时不时砸进船舱,没了靳非粤的怀抱,苏御很快就浑身湿透。
这毕竟是十一月份,海上气温零下,海水也不遑多让。
冰冷咸涩的海水从头浇下,苏御浑身抖个不停,咬着牙打颤。
“老三……”他声音微弱,脸颊冻得毫无血色。
靳非粤却没听见。
高大的身躯站在船头,用力握着那圆形似乎是方向盘的东西。
回港的航线早就被他记在了脑子里,按照张良平的安排,离开海豚湾一路往南,全速前进,不用一个小时就能抵达白海浴场。那里离市区最远,等靳文臣循声赶到,他们早就坐上张家的直升机,逃之夭夭了。
靳文臣就是再只手遮天,那也仅限于京城。只要他们离开了京城的地界,届时,靳文臣哪怕是掘地三尺,也再不能碰到苏御一根头发。
这计划看似完美,完美到几乎无懈可击,但他们还是忽略了一个变数——苏御。
今天的海豚湾热闹,除了白鲸号,远处还漂着一艘游艇。
对比巨大的白鲸号,那简直就是一只游荡的蚂蚁。
不过,游艇上灯火通明,仔细看还有个金头发的男人站在船头。他好似不怕冷,零下的温度里只穿了一条泳裤,裆部雄伟非常,一看就是发育良好。
大概外国人都显老。
靳非粤操控船从旁边经过时,苏御瞟了一眼。
那人也看过来,短暂的对视,苏御看清了男人的五官。
五官深邃,皮肤苍白的像吸血鬼,优雅中暗藏某种兽性,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人物。
苏御抿抿唇,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重新看向船头的靳非粤,再次尝试开口,和他搭话。
“三少爷!”这一声拔高了许多,却也耗尽了苏御最后的力气。
喊完他便开始喘气,等着靳非粤回头。
发动机的响声在耳边轰鸣。
靳非粤回头,朝苏御看去,眼中不解地浮出个问号。
短暂地离开舵轮,来到船尾的位置。
“你怎么了?”靳非粤很贴心地蹲下,把那张湿了一半的毛毯盖在苏御身上。
直觉告诉他今天的苏御很不对劲,可他又实在说不出哪里不对。
只能眨眨眼,尽力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念着他是二哥的老婆,屈尊降贵地弯下腰,将他往怀里搂了搂。
“你别闹了。”靳非粤不是很会安慰人,尤其是个男人。
即便对方接连被两个男人千娇百宠,也不该是他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发脾气的理由。
叫什么三少爷?
也不知道在阴阳他什么?
苏御皱眉,也不怪二哥在世的时候说靳非粤蠢。
他这三弟确实蠢的没边。
不知道自己的话让他误会了什么,他竟突然将自己紧紧抱住,一只手不停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满脸无奈地凑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你再坚持坚持。别那么娇气,不是带你来海上玩,船上条件就这么差。等上了岸,带你吃好吃的,坐最大的飞机。”
“……”苏御很无奈。
怎么又说他娇气了?
所有人好像都误会一个道理,把他想得脆弱不堪,就像瓷器一碰就碎。
可那怎么可能?
如果他真的娇气,早就在靳文臣的蹉跎下自杀了。
哪会等到现在。
被一个傻大个紧紧抱着,挤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好傻……”苏御脸颊烫烫地哼了一句。
他声音太轻,靳非粤甚至没听见。
继续拥着他,炙热的体温隔着布料传递,苏御很快就没了挣扎的想法,彻底瘫软下来,挂在他身上,绵绵地靠着他的胸。
靳非粤的身上很烫,像只大火炉,不用怎么费力就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苏御终于不再那么冷。
很舒服地闭上眼,整颗心都在发抖。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抱过他,不带任何情欲的简单拥抱很轻易就打碎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竖起的尖刺尽数脱落,苏御彻底化成一滩水,额头抵在男人胸口,再也憋不住大哭起来。
他真的很娇气。
爱哭爱闹,哭起来没完没了,眼泪一颗接一颗,很快就砸湿他的胸口。
靳非粤僵住,他没有这样照顾人的经验。
抱着小嫂嫂本来就已经是十分出格的行为。
他如今哭了,他总不可能跟二哥一样,贴上去,用嘴巴一点点吃干净他的眼泪吧。
那太变态了。
不是他该做的。
“你别哭了。”他只会说这个,干巴巴地无力安慰。
然而这丝毫不起作用。
怀中的青年哭声起初还很响亮,渐渐却没了动静,连带他的呼吸都变得轻浅。
死了?
靳非粤脑海中浮现这个想法,皱了皱眉,迅速动作,掐住他的下巴。
苏御被迫抬头。脸上挂满泪痕,湿漉漉的惹人垂怜。
靳非粤几乎是看呆了。他很少,或者说是从来没有,夸过一个男人漂亮。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苏御真的很好看,好看的不像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人,像道虚影,月光照在水上勾勒出来的幻觉。
因为是幻觉,所以很容易就会消散。
让人握不住,碰不到。
靳非粤抿唇,心里突然不痛快,一块石头沉重地压在心头,半天都没开口。
苏御抬眸,发现他目光涣散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