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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阴差阳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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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的大脑转得飞快。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涌现了急促的危机感。

难不成,皇帝是又想纳妃了吗?

皇帝轻轻扫了一眼大殿,顿时了然,“爱妃,这名秣陵乐姬如何?”

惠妃不明所以,“自然是好的。”

皇帝点了点头,“朕也觉得。”

年轻天子的温柔眼神,落在了伶人身上。

秣陵乐姬羞涩的垂下了眼睑。

薛真静静的注视这一幕。

直觉告诉她,皇帝话中有话。

“既然你喜欢,那便拔了她的舌头,挑了筋骨。”

惠妃和秣陵乐姬一怔,不知皇帝又闹哪一出。

皇帝声线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不对,爱妃喜欢听曲儿,那便留着她的手好了。”

惠妃晶莹的泪,凝在了脸庞。

秣陵歌姬也是一愣。

陛下,在说什么?

惠妃由喜转悲,觉得这个温雅的皇帝,竟变得如此陌生。“陛下.....你日理万机,有了乐曲,才能解闷,臣妾怎敢.....”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惊惧的声色。

皇帝却握住了她的手,“不碍事,一个伶人而已。”

惠妃的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割了舌头,挑断了脚筋,等同于一个废人。

秣陵乐姬面如死灰。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么一个模样。

她要死了。

她是被惠妃害死的。

“陛下......冤枉,冤枉呀。奴是被冤枉的.....是惠妃......”

惠妃目眦尽裂。

她一个眼刀,侍女上前,堵紧了秣陵乐姬的嘴。

“怎么了?”皇帝目睹一切,缓缓开口。

“唔......唔唔......”秣陵乐姬心有不甘。

陛下,是惠妃撺掇了她,害她诬陷庄妃。惠妃许诺,事成之后,必会给她一笔丰厚的报酬。

皇帝皱眉,若有所思道,“爱妃,她似乎有话要说,不如先松开了她,有什么误会,也好解释清楚。”

惠妃冷汗涔涔。

若是松开了人,今日要死的,除了秣陵乐姬,便是她了。

惠妃上前,抱住了皇帝,语气娇甜,却似恳求。

“陛下,放任一个伶人,胡言乱语,扰乱宫廷,指不定会生出什么龌龊,不如直接处死好了。”

在秣陵乐姬恐惧、怨毒的目光中,皇帝遗憾的点了点头。

“哦。”

皇帝摆了摆手。“好了,无关人等都退下吧。”

惠妃也顾不得处死薛真了。

她快被阴晴不定的皇帝吓死了。

这件事,是再正常不过的小插曲,皇帝也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赵长策还是知道了。

皇帝回过神来,他又细细打量这信。信中虽没明说,却也不难察觉他的偏袒。

皇帝眯了眯眼。

九郎和薛真,两个毫不相关的人,却在冥冥之中,有了一丝朦胧的纠葛。

太监阿福只顾着贺喜,“陛下,有老将军和赵大人在,您尽管放一百个心呐。”

皇帝若有所思,“阿福,九郎要回来了。”

阿福半惊半喜,下意识问他,“什么时候?”

在他的印象中,赵小郎君讨厌深宫,喜好边疆。

除了先皇传召和新帝登基,其余时间,赵长策都待在千里之外。

“朕猜的。”皇帝弯起了嘴角。

猜的?

阿福的表情,却是惊讶极了。

他腹诽,赵小郎君,是想念陛下了吗?

不过,皇帝神态笃定,那么,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阿福看着愉悦的皇帝,他想,赵长策什么时候会回京呢。

归期,是个未知数。一个月,两个月,或是半年。

总之不会太漫长。

*

玉炅殿,有了一件怪事。

包括昌平和琥珀在内的所有人,注意到,薛真开始躲避镜子。

昌平好奇的看她。

少女面容清秀,还是那样一张白皙的脸。她垂眸不语,像精致的瓷娃娃,透露一丝易碎的苍白。

是她的错觉吗?

真真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少女轻咬贝齿,侧脸柔和脆弱。

易容丹期效一年,万木春给的丹药,已经过了最佳时期。

本来,她打算查出凶手,报仇之后离开。

现在,一切却脱离了她的掌控。

随着时光,易容而来的容貌,慢慢的褪色。

最坏莫过于此。

薛真不敢想,如果药效全无,她变成了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样子。

那时候,皇宫的人,会不会将她当成什么可怕的妖怪。

怎么办。

薛真的额角,渗了薄薄的汗。

她也试过,破解万木春的易容丹。但这就像独家秘籍,没有万木春的指引,举步维艰。

昌平一双杏子眼黑白分明。

她担忧的注视薛真,“真真,你怎么了?”

女童表情忧切,虽然年纪比她小,却是她的好朋友。

琥珀也不说话,静静的望向低落的薛真。

薛真鼻尖一涩,嘴里蔓延一股淡淡的苦味。

面前的两个人,与她朝夕相处,对她很好很好。

在痛苦的时候,若是最亲近的人关心询问,便会忍不住的流泪。

素来,以笑嘻嘻示人的薛真,罕见的眼眶泛了红。

她在伤心。

薛真悲从中来,竟将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

“郡主,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

昌平和琥珀,两双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少女。

就在这时,一股锐利的理性,硬生生扼住了薛真的喉咙。

她将心里话,又咽了回去。

少女漂亮的眸中,流露一股极淡的哀伤。

算了,还是不说了。

说了也没用。

入宫的时候,薛真一腔怨恨,只想尽快报仇雪恨。

现在,她却有几分犹豫了。

易容丹的疗效,撑不了多久。

薛真只希望,待她报仇雪恨,与昌平和琥珀体面的告别。

昌平皱眉,终究是疑惑的问出了声。

“真真,如果有一天……到底是怎么了?”

见她询问,薛真眼也不眨,胡编道,“我只是担心边关的事,不知道宣威将军和赵大人怎么样了。”

“郡主,我明白,‘如果有一天’,只是一个假设。有宣威将军和赵大人在,这个假设一定不会发生。”

昌平只当她是关心赵长策,顿时笑道,“小叔去过很多次边关,你就放心吧。”

薛真:“......”方才,她好像没专门问赵长策吧。

她盯了昌平半响,神色有几分复杂。

郡主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提起赵长策,薛真的心中五味杂陈。

赵长策对她敌意很深。

背地里,他定是将自己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

有句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薛真顺势问道,“看不出来嘛,赵小郎君很厉害,他是自幼便在边关吗?”

少女的眼睛明亮,透露一股狡黠。

可在昌平看来,却觉得,薛真有几分期待。

昌平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盯着薛真看了又看。

薛真不明所以。“郡主,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女童一只手拍着桌子,笑得两眼弯如月儿,“真真,你果然很关心小叔呀。”

薛真:“......”

呃。

昌平今日怎么了。总说出一些很奇怪的话。

少女忽地咳嗽了起来。

许是咳得用力,她的脸庞,隐隐的泛了粉。

琥珀贴心的递了一口水。

说者无心,听者却不禁多想。

昌平的话,虽不经意,却像一颗坠入平湖的碎石,极轻的漾开了薛真深藏于心的情愫。

赵长策去了边关,快两个月。

京城与边关,来去几千里。他下一次回来,估计是几年后了。

倏地,薛真的心口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怅惘。

空落落的。

那股情绪,来得轻悄又莫名,却也不合时宜。

赵长策怎么样,与她毫不相关。

薛真又恢复了以往神态。

少女笑得没心没肺,“郡主,你是在逗我玩吗?”

昌平只好作罢,“小叔并不是自幼长在边关,他是七岁才去的。”

薛真听得淡淡。

盛京子弟,生下来便活在锦衣玉食之中。

赵长策是宣威将军独子,当今太后的侄儿,似乎也与皇帝交情匪浅。

他背靠此等优渥的家世,若是不思进取,大可以在盛京城一直做个纨绔。

能在七岁去边关,已经是自讨苦吃了。

按照昌平的话,薛真简单推测了一番。“如此说来,赵大人之前一直待在京城。”

昌平道,“是的,比起京城,小叔更喜欢边关。”

薛真静静的听着。

殿内,只有昌平一人的声音。

“他也不是一直都待在边关,逢年过节,也会回来。”

“在小叔十一岁的时候,他回京探亲,走失了一年。”

“老将军当时驻边,先皇和赵府亲信,找遍了天涯海角,也找不到他。”

薛真一怔。“那是去了哪里?”

赵长策此番,能回到京城,那么必然是回来的。

“我只听人说,小叔流落了一个穷苦山村,全靠他自己命大,才躲过了一劫。”

薛真也道,“如此说来,赵大人是吉人天相。”

严格算下来,彼时的赵长策,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

宣威将军驻守边关,忙着战事,无暇顾及其他。

十来岁的赵长策流落山村,又回京城。这段经历,放在话本里,可是一个勇敢的主人公戏码。

只是,一群人苦寻一年,却找不到一个流浪的孩童。

薛真对赵长策的遭遇,并没有太大的感受。

京城的人,流落郊野;城外的人,误闯盛京。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这种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当然,也有京城的倒霉鬼,死在了荒山。

相较而言,赵长策,算是好命的了。

昌平说的动容,薛真却注意到了一件事。

“郡主,你方才说,这次去南疆,老将军带了谁?”

昌平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只道:“方大人,他原本是要去的,后来,似乎并没有。”

昌平的话,已是很含蓄了。

边关苦,以命换功,并不是一件很划算的行为。

放眼京城一众贵公子,大抵只有赵长策,才会愿意终年待在那里。

薛真的瞳眸一缩。

上一世,方成炀纸上谈兵,肚子空空,他被人举荐去了边关,大难临头却弃了几万军马,害得大姚惨败。

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就不应该委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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