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沙漠边缘的沙丘就被染成了淡金色。林君离背着半满的水囊,手里攥着翻得卷边的《山海异闻录》,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对着罗盘比对方向——书页上用朱笔圈出的“古绿洲遗迹”标记,此刻正与罗盘指针隐隐呼应。
夜燎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玄色衣袍下摆扫过滚烫的沙粒,后背的伤口虽已结痂,却仍在妖力未全复的情况下泛着隐痛,他抬手按住肩头,暗红色眼眸警惕地扫过四周起伏的沙丘,指尖偶尔泛起一丝淡红妖力,驱散着扑面而来的燥热。
“按古籍说,往西南走三里,应该就能看到古绿洲的胡杨林了!”林君离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一道模糊的黑影,兴奋地回头喊。
夜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棵枯槁的胡杨挺立在沙丘间,枝干扭曲如爪,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掌,却仍透着股不屈的劲,显然就是当年绿洲的遗存。
两人加快脚步走近,越靠近胡杨林,空气中的干燥感就越浓,脚下的沙粒从松软渐渐变得坚硬,偶尔能踩到嵌在沙里的枯木碎片,还有些模糊的石砌痕迹——像是当年人类搭建房屋的地基。
林君离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块带着青苔残痕的石板,石板边缘还留着人工打磨的弧度,“你看,这肯定是以前村民用的石桌!”他又扒开旁边的沙堆,露出半截陶片,陶片上还印着简单的莲花纹,“还有这个,是盛水的陶罐碎片,说明这里以前真的有人住!”
夜燎却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胡杨林深处的一道凹陷处——那里的沙粒颜色比周围深些,隐约能看到干裂的土层下,藏着一丝极淡的绿色,还有股微弱到几乎要消散的妖力,像风中残烛般轻轻颤动。
“小心点,有妖力波动。”他伸手拉住正要往前冲的林君离,指尖的妖力顺着少年的手腕轻轻蔓延,在两人周身凝成一道薄屏障,“妖力很弱,像是……快撑不住了。”
林君离立刻屏住呼吸,跟着夜燎轻手轻脚地往凹陷处走。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片被沙丘半埋的泉眼遗迹,泉壁上的青苔早已枯成灰绿色,底部只余下几道干裂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而泉眼旁的沙地上,正坐着一道虚弱的身影——那是一只沙妖。
林君离还是第一次见到沙妖。
她的身体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碎的沙砾凝聚而成,底色是沙漠特有的金褐色,却在肩颈、袖口处留着淡绿色的纹路,像是当年绿洲草木染下的痕迹,只是此刻那些绿纹早已黯淡,边缘还在不断有沙粒簌簌脱落,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成沙堆。
她的长发是浅金色的,垂落在沙地上,发丝间缠着几缕干枯的沙棘草,发梢偶尔会随风化作细小的沙雾,又很快重新凝聚。她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本该像沙漠落日般明亮,此刻却蒙着层浑浊的雾,连眨眼都显得迟缓,眼尾还留着两道浅淡的绿痕,像是当年哭落的露珠凝成的印记。
她身上穿着件由沙砾织成的短袍,袍角处绣着半朵枯萎的胡杨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有细小的沙粒从袍角滑落,落在泉眼的干裂土层上,悄无声息。
“你们……是谁?”沙华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沙粒的“沙沙”声,又带着几分水润的余韵。她抬起手,想撑着沙地站起来,却因为力气不足,手臂晃了晃,指尖的沙粒散了大半,又慌忙用妖力重新凝聚,动作里满是狼狈。
林君离连忙上前一步,却被夜燎轻轻按住肩膀。
夜燎看着沙华虚弱的模样,语气放得柔和:“我们是路过的旅人,听闻这里有古绿洲遗迹,想来看看。你是……守护这片绿洲的沙妖?”
沙华听到“守护绿洲”四个字,琥珀色的眼眸里突然泛起一丝微光,她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枯泉眼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是……我叫沙华。这片绿洲,是我守了三百年的家。”
林君离蹲在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沙华前辈,我们听市集的老人说,这里以前是沙漠里最大的绿洲,后来慢慢枯涸了……能跟我们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