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裴念忱早该料到林苍会对易枫桥下手的,早在他对佩兰下手的时候就该要猜到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忽然有些后悔当初没有直接告诉易枫桥佩兰中伤的原因,不然这个人至少会有些准备,至少会提防一点。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从明面看上去就单纯又不太靠谱,就算偶尔露出锋芒也很快就敛了声色,毫无威慑力。
见了裴念忱反常表现的林苍一瞬间露出得逞般的笑容,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难得看对方吃一次瘪,他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报复裴念忱一次。
于是他接连着爆出了下一个重磅消息。
“猜猜我会怎么埋伏易枫桥呢?”
黑洞洞的枪口缓慢地竖直上移,强硬地抵在林苍双眉间。他顺着枪口往下看,去看裴念忱的双眼,平静如一潭死水。
料到裴念忱一定以为,易枫桥作为植物学家,再怎么用植物埋伏他也能被他迎刃而解。而自己的持枪权早在几年前就以“避免伤害无辜群众”的由头没收,也的确没再犯过,不可能干得出武力围堵这种事。
毕竟用植物杀人,还能用“意外”的借口抹去,刀痕弹迹太过明显,林苍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但这回……
林苍瞥见裴念忱的眼神一瞬游移,遂果断出手,将抵着脑门的枪一把拽下。谁知裴念忱比他动作更快,没等他将枪夺下就食指微动扣下扳机!
子弹贴着林苍的脸颊擦过,他错愕抬手一抹,放在眼下一看。
赫然一道殷红血迹。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裴念忱,绝对放水了。
长时间的战斗经验积累,使得裴念忱即便看似走神,也时刻保持警觉,哪怕现在亲自动手的机会已经比上任初期少了太多,刻进骨子里的战斗技巧是不会衰退的。
至少比起林苍,还是更胜一筹。
更别提他的枪法在基地内几乎无人能敌,百发百中不只是个传说——不计其数练习多年的外巡队成员或是其他居民,自告奋勇挑战的可不止一个。
最终都甘拜下风了。
不过从不排除应战者是因为看到了裴念忱这张过分优越的脸,产生了某种类似征服欲的欲望,想看素来高高在上冷着张脸的裴长官服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只可惜基地建成之初直至如今,在他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的人不超过零个。
林苍始终否认自己这么多年一直追着裴念忱不放是因为这种原因,他没那么多诡异的旖旎心思,他只是单纯看裴念忱不爽。
“啪嗒。”
物体落地的声音。
林苍循声往墙角望去,只看见一团黑色物体出现在那里。
“这是我的诚意。”
手枪似乎只是裴念忱控制他人微不足道的手段之一,所以丢了也没关系,因为他没有想过要杀死林苍,至少目前没有。
“啪、啪、啪!”
林苍忽然很重地拍了三下掌,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大笑出声。
“裴长官,居然也有您被骗得团团转的时候!”
“你以为易枫桥口中就全是真话吗?你以为他对你就毫无隐瞒吗?”
“或者说,你知道关菱秋根本没有死,并且易枫桥知道这件事吗?”
裴念忱神色一凛,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裴长官。”
林苍一字一顿:“你、被、他、骗、了!”
*
越往山外跑,雾气消散的速度反倒越快了,一直到易枫桥熟悉的,他初次抵达的那条路线上,距离山脚下不足百米的位置,雾气几乎散尽了。
眼前的路变得清晰起来,后方不断追赶的植物也在雾气消散后变得悄无声息,看不出半点方才逃出生天的痕迹。
易枫桥终于松了口气,放缓步频,甚至抽出闲暇来对紧随其后的路轩笑了一下,半开玩笑的口吻,“最高难度一命速通!”然后抬起左臂,手腕一转,监视器再度亮屏。
他和绿色亮点越来越接近了。
想到这里,劫后余生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即将返程的兴奋。他已经盘算着能把绒毛皂荚为数不多的枝条和果实带回去,这样有了具体的实验材料,说服力会比空口无凭高得多——指不定重启实验室就有希望了。
“不过我们得快些走”,路轩环顾一圈,看见周围建筑上盘绕的藤蔓又隐隐有了挣动的迹象,它们行进的方向显而易见是冲着易枫桥手中的袋子来的。
想到上次也是因为口袋里揣了未变异濒危植物才被追杀,易枫桥还是有些隐隐不安。
再不走,恐怕又要重蹈覆辙。
易枫桥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确认了一下附近的环境情况,很果断地选择了三组出外勤时走的老路。那条路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路上的障碍几乎都被铲平,理论上不会出事。
“下山吧。下山以后我联系一下裴念忱,让他派人来接我们。”
路轩点了点头。
因为初来时在下山这条路上见到了不少濒危物种,易枫桥在途中还特地留神了一下这些植物的长势。无一例外,长势都不太行,想来还是受了天气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