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专属工具,易枫桥随便从麻袋中捡了几样武器,狠下心来将袋子抛弃,随后将路轩手中抓着的那袋种子和树枝抢过,抱起。
路轩也在易枫桥夺过袋子之后瞬间回过神来,紧随其后开始往前冲。
可他终究是年纪大了,跑了没几百米,就有些跟不上易枫桥的步伐,只得降低步频。
好在易枫桥向来比较谨慎,自然是注意到了路轩的异常。
可他又不太敢放慢脚步,只好悄悄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那堵高墙的动静——好死不死,硬是要跟在他们背后。
直觉判断,应当是因为身上携带的绒毛皂荚引起了其他植物的注意,才会落得这般境地。
缙山果然是个邪门的地方。
“枫桥。”
易枫桥正思索之际,路轩忽地在寂静到风声几不可闻的空旷森林中,出声打断他的思路,他抬头对上对方正盯着自己的目光。
“你会用‘网’吗?”
思绪被瞬间牵扯回到几个月之前初次抵达这里,被猪笼草追杀时,回到初见之时那双冰冷且理性的琥珀色眸子上。
易枫桥猛然清醒过来,眼神径直落到自己的左手手腕处。
所幸在方才那阵激烈的逃亡之中,就算再狼狈也没能让他把手腕上的监视器甩掉。于是他示意路轩将自己手上提着的袋子拿走,很刻意地忽视掉了身后步步紧逼的高墙,甩出左手一看——
监视器上的亮点未熄,仍然保持信号畅通。
在今天以前,他上缙山的次数也不在少数。这里在他那个年代就算得上比较偏远,现如今更是沦为无人区,自然不会有人在这里建设信号基站,因此手机在山上是没有信号的。
但裴念忱帮在他手上的监视器不太一样。
此前这个设备是用于管理犯罪嫌疑人的,自然得考虑到应用场景,所以在大部分环境下,信号都不会消失。
哪怕是此刻烟雾缭绕的缙山。
下意识去看手表屏幕上显示的另一个绿色亮点所处的位置,根据易枫桥近期观察的结果,他不难判断出,裴念忱此时位于办公室——不在家里。
这就意味着他会因为公务繁忙而看不见自己的求救信号。
“怎么样?”
路轩一刻不停地看着身后步步紧逼的高墙,见易枫桥仍盯着手腕上他没见过的设备着了迷似地看,丝毫没有加快速度的意思,也不知他到底是在谅解自己这个老人家难以做到健步如飞,还是单纯分神。
不应该吧,情况如此危急的关头上,他居然还能分神?
再抬眼,只见易枫桥正两眼亮亮的盯着自己。
下一秒,路轩还没回过神时,只见身侧一张巨网伴着风声呼啸而过,堪堪盖在那堵高墙为首的植株上。
易枫桥拍了拍掌心,很满意地盯着自己准确投掷出的那张大网。
看来自己在三组学到的战斗技巧,还是能派上些许用场的。
不过他很清楚。
刚刚缓冲了那么长的时间,就是因为他正判断什么时机出手比较合适。
因为这次的情况不像是单凭一张网就能解决的。
曾经和裴念忱逃亡时亦是如此。网虽好用,最大的作用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上次到了危急关头,结果不还是裴念忱垫后让自己先跑,最终凭一己之力解决的问题么?
在两人相熟以后,易枫桥无数次想向他请教那天那番死里逃生究竟是怎样被他演绎出来的。
但裴念忱永远是那副什么都喜欢藏着掖着的表情,对他说“你的水平还不到用这招的时候”,以此为理由一遍遍拒绝回答自己的问题。
早知道当时态度强硬些了!说不定多磨一磨,裴念忱这种嘴硬心软的人就能很轻易地将答案告诉自己了。
现在不就能用上了吗?
易枫桥无比懊悔,此刻他比何时都更加清楚,逃出缙山靠不得别人,估计只能看自己。
身后的大网已被拖住时间,周围的其他植物暂时也没有跟上来的意思,此时最大的问题也就从“逃亡”变成了“找路”。
两百年前后缙山的主要地形没变,以易枫桥多次登山的经验,应当是很快就能够找到出口的。但山里的雾气实在太大了,就算凭借经验也很难逃出生天。
他只好随意走了几步,试图从监视器的红点变化中找出返回的方向。可缙山的范围过大,这样盲目地找也不是个办法,效率太低了。
指南针。
他忽然想到。
得亏他有过上山作业的经验,总担心外出时信号忽然消失,因此会随身携带指南针。刚刚上山的时候他又鬼使神差地将其拿出,凭着印象一路向南走。
既然如此——
易枫桥将路轩喊回神来。眼见得身后的变异植物又有了挣扎出动的迹象,他连忙将指南针对准北方,把路轩手上的袋子抓回,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开启下一阶段的逃亡。
*
“咚咚咚!”
敲门声在空旷的办公室中突兀响起,裴念忱翻动文件的指尖在纸面上停顿片刻,随后将那叠厚重的文件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