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时他依旧没有作声,直到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很明显地变得急促,敲门声也再度不耐烦地响起,那人再也按耐不住自报家门,裴念忱这才走了过去,把反锁的门拉开。
门后那张熟悉的脸明显一怔,在定睛看见裴念忱的一刻间转惊为怒,上前了两步,仗着身高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裴念忱神情未动,将门拉开了些,示意那人进门来说,但那人明显不满足于他的态度,没等他把门合上就厉声发出质问。
“裴念忱,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缙山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吧!那片乌云都快扩散到基地正上空来了,你竟然还毫无举措,甚至放任一个外来人独自上山?”
对方眼里是满当当的气愤,言语间将“咬牙切齿”这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于是裴念忱终于有了反应。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失败者。”
“你!”
林苍几乎是立刻被裴念忱气涨红了脸,随即又想到自己输给他无非是因为太急躁,不甘在此时再度落于下风,遂深深吸了几口气,径直走向裴念忱办公桌后的那张椅子,坐了上去。
又见裴念忱正垂眸认真盯着手上那台电子设备,连个多余的眼神也不愿意给他,彻底没了脾气。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念忱终于有了点反应,“我有我的安排。”
几天以前,林苍莫名其妙地给裴念忱发了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既没有表明身份,也没写明来意。
但凭裴念忱的经验,就是能一眼判断出对面人的身份。
认出来的那一瞬,他便动了动手指,完成了“拉黑删除”这一重大举措。
话说这是林苍用来骚扰他换的第几个号码了来着?这人可真是无聊。
反正就裴念忱的秉性,丝毫不在乎林苍的动作,也没刻意让手下人加强管理。
于是在林苍再次极其无聊地给自己发了条今天来见的消息以后,就这样毫无阻拦地闯了进来。
看他那副嚣张的样子,估计还挺得意自己的壮举。
归根结底,现在的裴念忱已经不似十七八岁时候,还有那些归功于少年意气的冲动,自然也不会把林苍放在眼里。
毕竟这人比他大了不少,看上去还不如自己稳重,十多年过去了还总想着把自己办了。
裴念忱对他关注基地的心不置可否,但让他来当负责人——
那还是算了吧,不如交给易枫桥。
思及此处,裴念忱再度翻出监视器看了一眼。眼见得易枫桥的定位已经在向返回基地的方向缓慢移动,他终于悄悄舒了口气。
此次他刻意没有参与易枫桥的行动,一是因为有些顾虑林苍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毕竟这人出牌从来不按套路。
二是因为……
裴念忱抬眸看了一眼林苍的动静,对面正饶有兴致地准备把他桌上那本绿色封皮的笔记翻开。
“别乱动我东西!”他厉声喝止。
林苍偷偷摸摸的手并未迅速收回,反而搭在笔记本的封皮上,嬉皮笑脸,“怎么,这东西就动不得?基地机密级别的?”
裴念忱想说并不是,那只是集合了某位初出茅庐植物学家心血的笔记而已,甚至早已在基地内部公开,传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
只不过这是初稿,是易枫桥的手稿,自从被自己拿走了以后,就没再还回去过。对方也对此并无介意,就好像这东西本就应该放在自己这里一样。
裴念忱的理解能力很强,这上面的一笔一划他都早已刻在脑海中,其实原件在不在他手中都无所谓。
只是他比较介意别人碰他的东西。
“呦,居然是易大植物学家的笔记,难怪你不让我碰——”
林苍故意将尾音拖得特别长,脸上又带着作恶得逞的表情,就连素来冷静自持的裴念忱,都莫名感觉一阵寒意自心底泛起。
不对劲。
“原来裴长官您也有软肋。”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
裴念忱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监视器,看到定位地图上空那个红色亮点,自从刚刚自己看的那一眼开始就没再动过。
始终停留在缙山的山脚处。
“你……!”
“别说话,裴长官。”
林苍脸上依旧带着戏谑的神色,从椅子上起身,缓步走到裴念忱的眼前,无视他掏枪指向自己脑门的动作,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裴长官。既然如此,你猜猜,你无比看重,甚至珍视到了越界地步的植物学家,能不能平安返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