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推着轮椅上的女人,总是引人注目的。
终于轮到他们。东西装袋,他推着她,她抱着装满较轻物品的购物袋,一路穿过拥挤的通道,来到停车场。他的黑色越野车安静地停在角落。
盛时墨先打开后备箱,将几大袋物品放进去。然后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和腿弯,避开石膏,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稳稳地将辰秋染抱离轮椅,安置在副驾驶座上。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她的鼻尖再次撞上他微凉的衬衫前襟,那股熟悉的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身体微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安全带。”他直起身,言简意赅地提醒,随即关上了副驾的门。
她回过神,伸手去拉安全带。冰凉的金属扣“咔哒”一声松开,她拽着带子往回收。然而,也许是刚才被压到了,也许是带子本身卡在了某个刁钻的位置。那根带子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她用力往回扯,带子绷得笔直,却死活缩不回去。
糟了。辰秋染心里一急,额头渗出细汗。总不能这样敞着安全带回去?她下意识地侧过脸,想开口求助,就在她转过脸的同一瞬间,副驾的车门被拉开了。
盛时墨高大的身影探了进来,一手扶着车顶,俯身查看情况。动作快得毫无预兆。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
她的唇,因为刚才焦急地舔过,而带着刚补涂不久的、水润的樱桃味护唇膏的微凉甜香,几乎是毫无防备地、正正地迎上了他俯身低下时的唇角。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压缩、凝滞。
辰秋染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微凉、干燥、带着他独特气息的触感,极其短暂、却无比真实地擦过了她唇上那层柔软的、散发着樱桃甜香的膏体。
如同羽毛拂过,又似电流窜过。
仅仅一瞬。
快得如同错觉。
但唇上残留的那点微凉触感和鼻尖骤然放大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都无比清晰地宣告着,不是错觉。
盛时墨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眸瞬间抬起,精准地撞进她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睛里。
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错愕、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还有某种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快得让她抓不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狭窄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人骤然紊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下一秒,他像被烫到般猛地直起了身体,迅速退出了副驾驶座的空间。车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停车场嘈杂的声音,也隔绝了他脸上的表情。
辰秋染僵在座位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脸颊和耳根像是被点着了火,滚烫一片。唇上那点被擦过的感觉,像被烙铁烫过一样鲜明。樱桃的甜香似乎还萦绕在鼻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暧昧的漩涡。
盛时墨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来。动作依旧沉稳,但关门的力道似乎比平时重了一丝。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发动了引擎。车厢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比以往任何一次沉默都要沉重百倍。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周末的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侧脸的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辰秋染则死死地盯着自己放在腿上的购物袋,手指无意识地绞紧塑料袋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一触即发的寂静,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那微凉的触感,那骤然放大的深邃眼眸…
别想了,别想了!她和她脑里的小人都在无声地呐喊,试图用理智浇灭脸上的热度和心头的悸动。
他们当年可是什么都做过了!在楼梯口,在客房,在主卧,在露营的帐篷里… 那些汗水交织、喘息不止、在失控边缘疯狂试探的纠缠,比这个意外得不能再意外的、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尺度大了不知多少倍。这算什么?这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理智的呐喊在身体最本能的反应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耳根的热度固执地不肯褪去,唇上那点被擦过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他薄唇微凉的印记,以及那缕若有似无的、属于盛时墨的气息。
回程只有二十分钟。
时间却像是被无限拉长、扭曲,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沉默如同实质的胶水,粘稠地填满了车厢的每一寸空间,包裹着那个未被点破、却心知肚明的意外。
两个理应合格的前任,默契地用这沉重的沉默,将那瞬间的触碰揭过。
车子终于驶入熟悉的车库。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库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线笼罩下来。
“到了。” 盛时墨解开安全带,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漫长的死寂,却没有立刻下车。
辰秋染也坐在原位,看着车库里熟悉的灰墙和管道,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
车库的空气带着特有的微凉,却丝毫无法冷却脸上和耳根那顽固的滚烫。
那个意外的、带着樱桃味的触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