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从床边滑下来,坐到她旁边的地毯上,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焦糖布丁,塞进她冰凉的手里。
“今早,” 陆旭的声音低沉了些,“我陪我妈去大统华买煲汤的食材。”
莉莎握着布丁杯,指尖用力到发白,没有抬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看见了。”陆旭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就在生鲜区。你之前说的,那位在他家后花园看花的 ‘轮椅女士’。”
莉莎的呼吸一滞。
“很有气质。”陆旭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不是那种… 嗯,刻板印象里的病弱感。虽然坐着轮椅,但背挺得很直,侧脸很好看,就是看起来有点疲惫,或者说,心事重重?”
他回忆着, “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开衫,腿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毯子。头发很长,松松地挽着。”
他的描述像画笔,在莉莎脑中勾勒出一个模糊却清晰的身影,一个与她想象中“亲戚”截然不同的形象。
“然后呢?”莉莎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然后,重点来了。”陆旭侧过头,看着莉莎低垂的发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推着她的轮椅,就隔着一排货架,我看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笃定,“莉莎,他是真的很爱她。”
莉莎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愿相信。
“眼神、语气、动作,根本藏不住,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藏。”陆旭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他弯腰跟她说话的时候,那眼神… 啧,怎么说呢,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里面装着的东西太沉了,我形容不出来,但绝对不是看亲戚或者普通朋友的眼神。
他拿起一盒草莓,会先递到她面前,低声问她喜不喜欢,那种语气,温柔得简直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在户外群里只言片语的 ‘Mr. Tall’。还有,他推轮椅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调整速度,那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推着什么稀世珍宝。”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莉莎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眼神、语气、动作,这些无声的证据,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宣告着那个她不愿面对的事实。
“然后在停车场…”陆旭继续说着,但看到莉莎瞬间变得更加惨白的脸色和那双蓄满了泪水、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的通红的眼睛,他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他想说,在停车场,他推着满载的购物车经过他们的黑色越野车时。
他无意中瞥见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俯下了身,额头几乎抵着轮椅女士的额头,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那个距离,那个姿态… 模糊的光线下,像极了在接吻。
但看着青梅这副快要碎掉的样子,陆旭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再说下去,她真的该哭了。有些画面,不必亲眼所见,那些无声的细节早已描绘出了全部的真相。
陆旭伸出手,揉了揉莉莎毛茸茸的头顶,力道带着点笨拙的安抚:“行了,傻妞。一个布丁不够的话,冰箱里还有,管够。”
莉莎没有回应。她只是死死地攥着手里那个焦糖布丁,塑料杯壁被她的指尖捏得微微变形。她低着头,滚烫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洇湿了地毯上浅色的绒毛,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窗外阳光明媚,隔壁车库里的越野车依旧沉默。
而她持续了近三年的、像春天嫩芽般悄悄滋长的暗恋,在这个平凡的周六下午,被超市里那些无声的眼神和动作,被一句“他是真的很爱她”,彻底碾碎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