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过后,公寓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伤口在愈合,痕迹在淡化,但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如同地震后地表留下的、无法抹去的裂隙。
萧檩变得异常沉默。他依旧处理事务,过问萧屿然的学业,但那双眼睛里沉淀了太多沉重的东西,时常会看着某处出神,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自责。他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免与萧屿然有过多的身体接触,连偶尔的拍肩都显得僵硬而克制。
萧屿然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他知道萧檩在介意什么,在愧疚什么。那些被药物催生出的疯狂与失控,像一根刺,扎在萧檩骄傲而掌控一切的自尊心上,也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试图靠近,像以前那样,给他端茶,陪他看书,甚至鼓起勇气再次主动睡到主卧室。萧檩没有拒绝,但当他像往常一样下意识靠近时,萧檩的身体会几不可察地僵硬,然后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
这种刻意的疏离,比之前的严厉惩罚更让萧屿然感到无措和……难过。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萧屿然被隔壁书房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惊醒。他悄悄下床,赤脚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只开了一盏台灯。
萧檩坐在书桌后,没有在处理文件,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依旧缠着纱布,但隐约能看到纱布下未愈的伤口轮廓。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削瘦,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倦怠与一种近乎自我厌弃的沉寂。
他看得那么专注,那么沉痛,仿佛那只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萧屿然站在门口,看着这样的萧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忽然明白了,那晚的事情,受伤最深的,或许不是身体上留下痕迹的他,而是此刻这个被困在自责牢笼里的萧檩。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萧檩听到动静,猛地回过神,迅速将手收回桌下,脸上的脆弱瞬间被惯常的冷硬覆盖,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逃过萧屿然的眼睛。
“怎么醒了?”萧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屿然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隐藏在桌下的手上。
“手还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萧檩避开他的视线,淡淡道:“不碍事。”
萧屿然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他的手,而是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的左手手腕。
萧檩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却被萧屿然更紧地握住。
“爸,”萧屿然抬起头,直视着萧檩那双试图隐藏情绪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件事,过去了。”
萧檩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萧屿然却不等他开口,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我知道那不是你。是药,是那些该死的人。”
他的眼神清澈而执拗,没有丝毫的阴影与芥蒂:“你没有伤害我。你保护了我。”
最后那句话,像一道光,猛地劈开了萧檩眼中沉沉的阴霾。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屿然,看着这个他以为会被他吓坏、会留下心理阴影的孩子,此刻正用如此坦荡而信任的目光望着他,告诉他——你没有伤害我,你保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