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持续不断的水声,像冰冷的针,一下下扎在萧屿然的心上。那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隔着门板传来,比任何斥责或惩罚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和……心疼。
他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和方才的惊吓,胡乱地用被子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走到浴室门口。手抬起,却又迟疑地停在半空。他不敢进去,怕看到萧檩更加狼狈失控的模样,也怕自己的出现会再次刺激到他。
他只能无力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里面令人心悸的声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那压抑的低吼也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萧屿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咔哒。”
门锁轻轻转动。
萧屿然猛地站直身体,紧张地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萧檩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干净的睡袍,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色是一种透支后的苍白,嘴唇却因为之前的啃咬和忍耐而依旧带着不正常的殷红。最刺目的是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关节处一片血肉模糊,伤口被水浸泡过,边缘泛白,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在门框上,眼神疲惫而空茫,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当他抬起眼,看到站在门口、裹着被子、脸色惨白、眼中含泪望着他的萧屿然时,那空茫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里面翻涌起浓稠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愧疚与痛楚。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沉重。
萧屿然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只受伤的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张了张嘴,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怎么样了,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爸……”
这一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击碎了萧檩强撑的冷静。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沉的、化不开的疲惫与自责。
他没有说话,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萧屿然面前。然后,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地将浑身僵硬、微微发抖的萧屿然,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不再带有任何情欲的色彩,只有无尽的歉疚、后怕,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失而复得般的珍视。他的手臂环得很紧,却又小心地避开了萧屿然身上那些被他弄出的痕迹。
萧屿然的脸颊被迫贴在他微湿的、带着冰冷水汽的睡袍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心跳。那心跳声,奇异地安抚了他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萧檩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去,贪婪地呼吸着这份劫后余生的安宁。
“对不起……”萧檩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艰涩与沉重,“屿然……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萧屿然在他怀里用力摇头,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睡袍。他想说没关系,想说不是你的错,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檩松开他一些,低头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小脸,目光落在他脖颈和锁骨上那些清晰的、暧昧的红痕上,眼神又是一痛。他抬起受伤的右手,似乎想去碰触那些痕迹,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像是怕玷污了他。
萧屿然却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腕。指尖触碰到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边缘,萧檩疼得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却没有抽回。
“疼吗?”萧屿然仰起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萧檩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担忧和心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