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晚自习中，一声窗外传来的动物叫声，引得阮圆秋抬起头来。她望向窗外，看见朦朦月色下，小池塘边的灌木丛仿佛缀着水光。

而目光所及处，还有坐在窗边的杨明月。

阮圆秋看见杨明月垂着头，耷拉在椅子上，像漏光了棉花的玩偶。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思考该怎么安慰她，想着想着却觉得心口发闷，只好在心里默默抱歉。

这节晚自习快结束时，林清兰突然拿着手机走进来，把杨明月叫出去。阮圆秋有些担心，但很快，她就看见杨明月急匆匆走进来收拾书包。同学问杨明月怎么了，她也只说是“有急事”。

此后两天，阮圆秋再没有在班里看见杨明月。

周三下午，阮圆秋越想越苦恼，站在门口的走廊发呆。正往楼梯口走的江清风看到满面愁容的阮圆秋，拍了拍她，开口问道：“咋啦？”

“哎……我……你说杨明月怎么就突然回家了呢？”

“啊？她什么时候走的啊？”江清风显得很诧异。

阮圆秋愣了愣，然后道：“你现在没跟她一块儿吃饭啦？”

“嗯，”江清风没有再解释，只顾追问：“明月去哪儿了？”

“哎呦，她周天晚上接了个电话就突然回家了，只说是有急事。我想她可能过两天就回来了，可是你看看，现在都周三了，还是没看到她。放平时我倒还不会这么担心，关键是她那天晚上状态明显不对劲，又突然走了！而且我昨天晚上给她打电话也打不通你知道吗……哎呦我真是……”

预备铃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

江清风要下楼上体育课了，只好匆忙地安慰了几句：“没事，没事，明月一定会回来的。你想，她可能去休息了，对不对？不来学校也好。”

后来两天，阮圆秋又打了几次杨明月的电话，仍然是“关机”状态。阮圆秋急得找了江清风好多次。

“江清风！怎么办啊！”阮圆秋在周六放学时又去找了江清风。

江清风看着眼前乱成毛线团的阮圆秋，有些无奈地按住她。

“好啦。又开始爆炸了哦，秋小姐。”

阮圆秋愣了愣，看看江清风平静的神色，定了定心。她叹道：“我们小明月一定不要出事啊！”

“你有问过林清兰老师吗？”江清风问她。

“有！可是林老师说，她也不知道。”

江清风听到这话，心里一沉，但是没有表露出来。二人刚好走到了校门口，准备分别，江清风便安慰道：“没事没事，我周末再试试联系她。你别担心，你先去处理和你妈的事。”

江清风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给杨明月发消息——不出意料的石沉大海。晚上，她又试着给杨明月打电话。

幸运的是，这一次电话那头传来了杨明月的声音。

“喂？”

“诶！明月！你去哪里了呀，我和秋秋担心了一周。”江清风有些急切。

“嗯……回老家有事情。我下周会回来的。要考试。”杨明月的声音很轻，好像风一吹就要散掉一样。

江清风犹豫片刻，问她：“你听起来不太好，是吗？”

电话那头却是沉默半晌，而后才答道：“嗯。”

“如果你想找人说说，就发信息给我，好不好？”

“嗯。”

老家的夜晚，万籁俱寂，连虫鸣也听不见了。

杨明月和表姐表妹挤在一屋里，四周都是平稳的呼吸声。她望着窗外：今夜的月光很亮。

是晴天……外公会很开心的。

明天就要出殡了。

对于亲人离世这种事情，杨明月有设想过应该这么办。之前，她觉得自己肯定会在得到消息之后大哭一场，然后慢慢地去接受事实，把一切交给时间。可现在看来，自己却比想象中平静得多，没有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感觉自己好像是旁观者。

她睡不着，又怕翻来覆去地吵到姐妹们，只好侧躺着看向窗外。

院子里，摆着木桌木凳。明明过年的时候还在这里和外公吃饭的。小时候，外公就坐在木凳上，看着我和阿宝玩。现在长大了，外公不在了，阿宝也跑不动了。过去的一切将要永远成为过去了。

杨明月把被子蜷得更紧了一些，抱了一小团在怀里，堵上心口的空虚。

人总是会离开世界的。杨明月想。悲伤、快乐，最后都只能剩下一抔黄土。痛苦嘛……谁不痛苦呢？可是要说幸福，生活也从来不会给哪个人断绝后路。一阵、一阵地，生命就这样在悲喜交加里溜过去了。

想着想着，药效就上来了，杨明月沉沉地合眼。

再睁眼之后，回忆起来，留在记忆里的就只有送葬的歌舞队，还有外公的大大的、圆圆的墓，立在林里，隐在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