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桐水市,已经是深夜了。明天还要赶着返校,杨明月不敢耽搁,赶紧洗漱睡觉了。
在这个夜里,阿宝也睡下去,不过再也没醒来。
杨明月醒来后,看见表姐的微信,知道了阿宝去汪星的消息。她抬头,五官轻轻皱起,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打车回学校了——妈妈还留在老家处理后续的事情。
恍惚。很久,很久。老师的讲课声,同学的说话声,全部从耳朵旁流过去
直到自己的手突然被江清风牵住。杨明月回头,空空的眼睛才染上点光彩。
“回来了?午饭吃了么?”江清风问。
“哦……嗯,早上就回来了,刚刚吃过饭了。”杨明月眼神向下,笑了笑。
“还好吗?”
江清风刻意放轻的声音传到杨明月耳朵里,杨明月看着她问询的眼睛,想开口,却突然宕机了——脑子里正组织着的话如同丝线,把这些天的情绪全部织到了一起。杨明月哽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泪珠。
江清风看着突然情绪崩溃的杨明月,有些懊恼,赶忙拉着她离开大道,好让她没有压力地哭个痛快。一开始,江清风只是拍拍她的背安抚她,可是看她哭成那样,实在于心不忍,就把她搂到了怀里。杨明月哭着哭着,感觉到江清风的体温和香味离自己越来越近,双手无措,只敢局促地交合在自己身前,轻轻捻起一点江清风的衣服。哭到脑子有些混沌了,杨明月的眼泪才堪堪收住,有点炸毛的脑袋搭在了江清风的肩膀上。
九月末的太阳没那么毒辣了,秋风渐起,正是很舒服的一年秋。
杨明月哭得太厉害,还在止不住地抽噎。江清风一手拍她的背,一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巾,抵到杨明月的脸旁边:“喏。有些皱,但是是干净的,我刚刚从食堂顺来的。”
杨明月瘪着嘴“噗哧”一下笑了,江清风也跟着“嘿嘿”笑了。看着杨明月粉粉的哭脸,江清风有些怜惜地揉揉她的头顶。
杨明月有点不好意思了,把头从她的肩膀上移开。不料江清风又伸手捧起她的脸,很认真地看着她,亮亮的眼睛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发生什么了?
“嗯……我回老家给外公送葬去了。昨天出殡的。也是在昨天晚上,外公家的狗狗也死了。”
杨明月的脸尽管被捧着,但是眼神仍然向下,江清风看见她的睫毛随着眨眼一扇一扇,像蝴蝶颤抖的翅膀。
“啊……是这样啊。好难过吧,嗯?”江清风说完抿着嘴,忧心忡忡地看着杨明月。
“嗯,很难过。很讨厌这种抓不住任何事情的感觉。我想了好多。感觉人这一辈子,那么多的悲伤、快乐,好像在死掉的一瞬间,就什么都没了。那些刻骨铭心的事情,跟当事人一起消失了。我就觉得这个世界好神奇啊,造出了那么多的悲欢离合,又看着它们一声不吭地消失。”
杨明月和江清风在草地上席地而坐。江清风看着杨明月:她仰着头,看着像是一边回忆一边思考,眉毛撇着,嘴角弯着——江清风说不上来她是什么情绪,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情绪。
风轻轻的,杨明月的声音也轻轻的:“我就在想,同一种痛苦,放在不同的人身上,是不是命运也会不同;同一种生命故事,放在不同的灵魂身上,是不是性情也会不同。就像是黑塞说的,‘命运和性情是一个概念的两个名字。’”
“那你呢,你有想过你的故事,还能怎么演绎吗?”
“嗯……我嘛……如果,我是一个钝感一点的人,我是不是会更坚强一点,更开朗一点,能更乐观地去面对我的故事。可是没有如果呀,我就是一个敏感的、喜欢胡思乱想然后把自己打成结的人。”杨明月冲着江清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她正想开口说些“不在意”之类的话糊弄过去,而江清风确实很认真地开口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论题,说‘敏感究竟是礼物还是诅咒’?”
杨明月愣了一下,而后便点头边说:“也许对我来说是诅咒吧。”
江清风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后又说:“如果我说,我喜欢你的正是你的敏感呢?哼哼……敏感二字,还有另一个解法是‘敏锐的感知力’。你的感知力,体现在对每个生命的关心里——简直就跟天使一样呀,明月。我们大家,特别是余瑾,都认你做杨妈,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眼睛睁得圆圆的杨明月回答,江清风自顾自地答道:“是因为你总是能第一个照顾到我们的情绪,并且找到合适的方法帮助我们,无论是缓解气氛,还是安慰我们、帮我们想办法。你不仅仅爱你的朋友,你也爱着身边的一草一木,爱着每一个从你生命经过的生灵。你对每一只小猫小狗,甚至是总是飞进来吓到大家的大蛾子,都是充满关切的。”
“所以,明月”,江清风把手覆在杨明月的手上:“你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构成你的特别的核心,就在于你的敏感。”
“综上所述,我觉得,敏感是一份礼物。”
杨明月看着江清风又笃定又像是在耍宝的神情,哭笑不得。江清风又正色,补充一句:“至于那些敏感带给你的痛苦……我虽然没有资格说那是代价之类的话,但是我想说,既然咱们已经拥有了敏感这个技能,那我们就多看看好的方面;至于debuff嘛,就想着怎么和它好好相处吧!”
江清风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匮乏——就是那种,挤了半天只挤了绿豆那么大的牙膏的感觉。于是,江清风启动被动技能(喜剧人)一路把话题揭过去,和杨明月一起回到了宿舍楼。
接下来的四天进行了紧张刺激的月考和试卷讲评,刚刚返校的杨明月显然力不从心,险些又胸闷气短给自己送到心育中心去。还好有林钦樾老师关照着她,及时进行拍拍揉揉抱抱的工作,杨明月才顺利地考完了试。
阮圆秋自从看到杨明月重新出现在班级里就显得如释重负,一直想着和杨明月说话。可是看着杨明月总是一副能量耗尽的样子,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周末在群里热聊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潜水大户给钓出来。
重新分班后,原先1206宿舍的五个人(排开不熟的薛灵雪)重新建了一个群,原先的群自然而然沉底了。这次的群名是阮圆秋起的,叫做“天文勾地理”,寓意五人的大杂烩选科涵盖所有科目。全理选手余瑾曾经提出抗议说,凭什么两个人的电影却没有理科的名字,反而还有一个完整的“地理”!说好的天雷勾地火呢?!当然,在阮师傅的威压之下,小余徒弟抗议无效。
【超高校重量级怨种月饼:超高校级怨灵来了!!!考试好烦啊![狼人撕衣.jpg]】
【死鱼:外出学习,逃过一劫'??'】
阮圆秋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出去学死难死难的生物还显着她了。
【超高校重量级怨种月饼:小嘴巴:-D】
【超级温柔可爱的小月亮:呜呜呜呜我家狗狗阿宝去汪星了呜呜呜,求安慰……】
阮圆秋看杨明月说话了,心里一喜。
【超高校重量级怨种月饼:啊……抚抚抚抚抚。啥时候有空来我家,让找找来安慰你。】发完这句,阮圆秋就转私聊去问杨明月这两周的去向了。
网线另一边的巩明妍看到群消息,心中却是问号:杨明月家的狗狗怎么和我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