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果然不得安宁。尽管阮圆秋选文科这事早就和爸妈商量好了,但是武秋禾明显是心怀芥蒂。
“我那天晚上在打游戏,武女士做了小蛋挞端进来。我以为我已经被练出来了你知道吗,结果她随便叨叨两句我就炸了!然后就……Boom!”阮圆秋说到这儿,翻了个白眼。
坐她对面吃饭的江清风了然地点点头,然后问:“她说啥了?”
“就……就是用那种她老用的商务精英的语气分析我的学业,说什么文科路不好走更要努力,然后一分钟蹦出八百条严丝合缝的计划……反正话里话外又是替我焦虑我的成绩。我真是晕倒了!”阮圆秋又气得翻了个白眼。
江清风忍不住笑了,说:“好了好了,生着气吃饭对消化不好,咱吃完了再说好吧?”
吃完饭走出食堂,二人一同走回教学楼。
“我就只是提个醒哈,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可不可行”,江清风开口道:“最好还是跟你妈讲清楚,忍不住不干涉,就远离,像之前一样。况且,你真的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阮圆秋点了头表示赞同。自己确实是急火攻心,再加上周末时间短,还没能冷静下来和老妈好好谈一谈。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我真觉得奇怪,她这个人怎么有的时候绝对理性,有的时候又被感性控制呢?”
江清风瞥了她一眼问:“怎么说?”
“我妈那边的产业,项目又大又复杂,我不相信一个控制不好自己情绪的人能最好这件事。可是,偏偏她回到家,对上我,就开始焦虑这焦虑那,要不是因为她……”阮圆秋说到这儿就不再说了。
教学楼下,路灯定时亮起。离晚自习上课时间不远了。
江清风一挑眉,看着熙熙攘攘的楼梯,慢悠悠地开口道:“没关系,反正……你知道,情况不可能再坏了,毕竟你早已经不只是之前的阮圆秋了。”
走上楼梯后,江清风被老师叫走搬书,二人在一班门口分别。
一班内,小小个子的余瑾现在仍然坐在第一排,巧合的是,刘喜现在仍然是她的班主任。余瑾瞥见那个从前门走进来的人影,抬起了头。
“跟我出来一下。”刘喜轻叩余瑾的桌角,轻声道。
上课铃已经打响,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不太明亮的顶灯照着栏杆。“小余,听你父母说,你还是想走强基,现在准备继续考竞赛,对不对?”余瑾听见刘喜老师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没有抬头。
“嗯……是这样没错。”余瑾的声音带着些犹豫,刘喜等她的下文。沉默半晌,余瑾又开口道:“但是我不想考数学物理,我想考生物竞赛……他们不同意就是了,说什么浪费我的童子功,还有生物含金量不高,”余瑾扯了扯嘴角,“我感觉也跟他们俩都是搞物理的有关系。”
刘喜老师笑了笑,说:“为什么这么想去生物竞赛呀?”
“我想去读生物科学,毕业了争取去做科研。”余瑾不假思索地回答。她的眼神亮了片刻,随后又黯淡下来:“可是吧,我这人特奇怪。想象着自己可以力排众议,坚定地追求自己的目标;但是遇到现在这样……没人支持的境地,我又敢怒不敢言,什么都不敢做。”
刘喜看着耷拉着脑袋的余瑾,于心不忍:“好啦……你也知道的,小余很棒的对不对?就只是备考了那么短的时间,上次考物竞也考到了三等奖,是吧?而且,忙忙碌碌去考的数学竞赛也得了二等奖,多厉害呀!”说着,摸了摸余瑾的发顶:“我明白你的畏缩,谁在少女时代没有过害怕身后无人的担忧呢?小余要记住,如果身后无人,那就去争取,让他们站到你身后。”
余瑾抬起头,被包在刘喜老师的眼睛里,感觉好像被一棵苍翠古树拥抱了一样。于是她瘪着嘴,小小步挪到了刘喜老师的怀抱中。“可是!要是他们不支持怎么办?我没办法接受。”余瑾的声音闷闷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无论如何,他们只是想让你选择一条更好的道路。你的选择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热爱。既然如此,想必他们也不会阻止你。那样喜欢物理的他们,怎么会不知道热爱的力量有多强大呢?”刘喜笑眯眯地抱着怀中的余瑾,左右摇晃了两下:“是不是呀,小余同学?”
余瑾吸吸鼻子,抬起头来说:“是的!呜呜呜谢谢刘老师!”刘喜松开她,拍拍她的肩膀:“好啦好啦!加油哈!”余瑾点点头,转身回班。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只是一眨一眨。
课间,巩明妍走到走廊上放松。伸懒腰的片刻,抬头看见了远处树顶边上挂着的、远天的星星。
小时候……小县城的大楼还没建起来的时候,天上有更多的星星。我老是悄悄躲到边上的田埂里躺下,看着天空。看着看着,觉得星空变成了半圆,在我头上转啊转。我就晕乎乎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才敢回家。巩明妍想着,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甜甜的笑意。
小时候不知道,现在想来,古人所说的“天圆地方”,大概就是在这样的瞬间里得到的遐想吧。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自己好像很少再抬头看星星了……是为什么呢?巩明妍试图在记忆里找到一个时间点,却发现记忆长河里散落的是些碎玻璃,映着搬家的大包袱、母亲的泪沟,还有父亲……那张面目狰狞的脸。
巩明妍甩甩脑袋,不敢再想下去,便迎着上课铃回到了班级里。
清晨八点,还未沾上热气的阳光丝丝缕缕洒落在窗外。
“Oi!”
林清兰扔出一个粉笔头,快准狠地落在杨明月后桌的头上,吓得杨明月都清醒了。
“还有两周就要月考了啊。别忘了,现在高二了。”林清兰一个眼刀飞出去,全班更加安静了。她睨视全班片刻,而后继续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