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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邓通没有辞职的第七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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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儿,母亲也不想罚你。但人做了错事,不受罚便不会长记性。况且你伤的,是你父皇的心腹重臣。母亲罚了你,你父皇便不好再重罚。否则,你就坐在这里等你父皇的处置?”

刘启对上窦氏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头一凛,顿时瑟缩下去,终于任由宫娥将他抱往静室。

那是一间窄小的佛堂,设着老子画像,没有窗,也从不点灯。屏风隔开的一角放着恭桶。他待在这间屋里,便不会有人来送食水,亦无人过问,直到母亲认为他所受的惩罚足以抵消他犯下的过错。

从前代王府里,窦氏居处也有一间一模一样的房间。父亲偶尔来母亲处不见他,便会问上一句,母亲总说他在先贤画像前静思己过。

父亲从不干预母亲教导孩子。只因他的父亲,当年亦是由祖母一手带大。

窦氏卸去头上钗环,洗尽脸上铅华,又脱去那身品级夫人的衣装,只披散着头发,着一袭寻常素衣,跪在了宣室殿外求见。

她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大儿子,只怕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但终究是她的长子,她还想再争一争。此外,她也须得把自己保全下来,以图来日。

宣室殿外侍立着侍卫与宫人,窦氏顶着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双手交叠置于额下,冷静地等待着。

刘恒倒也没有为难她,很快便将她召了进去。

“臣妾教导无方,还请陛下恕罪。”窦氏进殿后,大礼叩拜,长跪于地,泪水涟涟,模样好不楚楚可怜。

她只字未替刘启的罪责辩解,刘恒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朕身为父亲,亦多有疏忽之责,并非你一人之过。”

窦漪房听刘恒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心下微微一喜,知道这素衣请罪的一步,是走对了。

“臣妾已责罚了启儿。只是臣妾明白,这点责罚远不及伤及贾博士罪责之万一。但还请陛下念在启儿年幼的份上,容臣妾代他受过。”窦氏再接再厉,温声恳求道。

刘恒素来孝顺薄太后。窦氏原打的是以退为进的主意,盼着刘恒感念她一片慈母心怀,对她与刘启从轻发落。

刘恒却只是看着她,问道:“你当真如此想?”

“此心天地可鉴。”

刘恒不置可否。

“玉不琢,不成器。依照宫中惯例,启儿身为皇子,本就不该长留长安。朕有意令启儿就藩,夫人以为如何?”

尽管心中已有准备刘恒会施以重罚,可听闻就藩二字,窦氏心中还是涌上强烈的不甘。刘启就藩,便是被排除在太子人选之外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没有了做皇后的可能。

原本他们离皇后之位、太子之位,不过一步之遥的。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说不出半个“不”字,唯有咬牙应下。

“朕欲封启儿为代王。他自幼在代地长大,朕从前的属官尚有不少留于代地,他去了也不至于人生地疏。朕亦会为他延请名师宿儒,悉心教导,使他不至荒废学业与德行。”

窦氏心头稍松——刘恒虽令刘启就藩,封的却是他昔日的封地,刘启未必便没有了将来。

“不过,正如你方才所言,启儿年纪尚小,一如朕当年。若能有母亲随行陪伴、朝夕教养,方为最好。”刘恒望着窦氏,缓缓续道。

刘恒并未逼迫于她,可这话分明是顺着她方才之言而说的。

若窦氏真如她口中所言,真心认错悔过,且是位能代儿受过的慈母,便该随子同行,照料他、教导他。若她舍不下长安的繁华与位分,那她方才所表露的慈母之心,便不过是虚言假意。

窦氏这一回却迟迟难以作答。从前她自认与刘恒之间尚存几分情谊,可自来到长安,这份情分已磨损消耗了大半。她不敢再赌。一旦松口随刘启同赴代地,他日再想回长安,便千难万难了。

可若直言方才不过是作戏,儿子的平安顺遂远不及她眼下的富贵尊荣要紧,那也必然招致刘恒的深深厌恶。

“臣妾从前未能教好启儿,正是因慈爱太过之故。如今陛下既已决意为启儿延请名师,臣妾便不再跟随了,免得心软坏了陛下的筹谋。”

两害相权取其轻。窦氏思忖片刻,终究还是决意留在长安。

刘启暂时成了一枚弃子,可她还有女儿刘嫖与幼子刘武。刘嫖颇得刘恒欢心,刘武资质虽尚未可知,但只要她留在长安,悉心教导、耐心筹谋,便仍有机遇。一旦远赴藩地,那才真是机会渺茫了。

即便此等选择可能招致刘恒厌恶,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刘恒对窦氏的选择并不意外。换作是他,大约也会如此。当年薄太后随他就藩,到底是慈母心肠多一些,还是因惧吕后多一些,本就说不分明。况且薄氏只有他一个儿子,可供权衡之物也就更少了。

皇家的亲情,原就是一种极奢侈的物事。

“启儿虽年幼,但他所伤的是朝廷股肱重臣,朕不能不罚。你既自陈教导无方,那朕便降你位分为八子,你可心服?”

夫人位分仅在皇后之下,八子之上却还有良人、美人两阶,这便是一连降了三级。但这也意味着,刘恒允准了她留在长安。

“臣妾谢陛下宽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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