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穿红色甚是相宜!”
在阿慎看来,刘启气质偏于阴郁,不笑时少了几分孩童的天真烂漫,赤色恰好中和了这份阴郁,故而真心称赞。
刘启心中却骤然扭曲,说他适合红色,莫非是暗讽他不配着太子礼服?
可父皇对此话并无不悦,反倒笑着吩咐阿慎:“往后大公子常服,也多做些红色。”
刘启隔着铜镜,隐秘又凶狠地瞪了阿慎一眼,转回身,向刘恒躬身谢恩。
“启儿今日前来,有何事?”迎冬大典在即,刘恒事务繁忙,可对儿子,仍多了几分耐心。
“父皇,迎冬大典将近,教习儿臣礼仪的礼官说,天子需提前斋戒。儿臣问自己是否也要一同斋戒,礼官不敢决断,儿臣特来请教父皇。”
刘恒看了刘启一眼,淡淡道:“斋戒期间不得食荤,不可饱食,你能忍得住?”
在刘恒看来,在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前,过早暴露自己的野心无疑是愚蠢的。他这个儿子确实亟需一位好老师来教导。
刘启素来无肉不欢,闻言眉头微蹙,却还是咬牙道:“儿臣能做到。”
“那你便从今日起,随朕一同斋戒。”刘恒温和道。
他又问了几句刘启的课业,见其表现平平,心中微有失望。念及刘启年纪尚幼,又未得良师指点,便也按捺下来。
刘恒本是趁午膳前空闲试衣,闲谈片刻,已到用膳时辰,便留刘启一同进食。
因即将参与迎冬祭祀,刘恒已开始斋戒,午膳只有清简谷米与少许水煮蔬菜。
同样的膳食摆在刘启面前,他的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沉。
刘恒装作未见,父子二人沉默用膳。好在午膳本就简约,分量不多,刘启勉强吃完。
赵谈察言观色,忙命人奉上一盏甜水与几样合孩童口味的素点。
“去请贾卿过来。”刘恒对赵谈道。
赵谈领命退下。
刘恒与刘启闲谈不过一盏茶功夫,贾谊便已赶到。
赵谈路上并未提及刘启在此,贾谊进殿忽见一孩童端坐,微感讶异,随即想起刘恒此前拜师的话语,心中已然猜到这孩童的身份。
刘恒果然挥挥手,免了贾谊参拜,又为二人引见:“此乃朕之子刘启。启儿,这位是贾博士。”
听闻对方只是一介博士,刘启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示意。
刘恒看了他一眼,到底开口提醒:“朕尚有政务处置,启儿,你替朕招待贾博士。贾博士博通诸子百家,你课业上若有疑惑,尽可向他请教。”
刘启躬身应诺。
待刘恒离去,刘启才缓缓抬眼,打量起这位过分年轻的贾博士。贾谊身形颀长,仪容清雅,气质高逸,一望便知是教养极佳的世家子弟。
不知怎的,刘启忽然想起了那位已经随吕氏王后一块儿过世的嫡长兄——那位兄长昔日亦是这般从容高贵,气度俨然。一念及此,他心中对贾谊竟无端生出几分厌憎。
贾谊对这位皇长子倒颇有几分好奇,毕竟刘启将来很可能便是大汉的天子。
“殿下可会弈棋?”他知晓孩童多不喜枯坐读书,便想先以棋戏拉近几分。
弈棋本是君子之戏,既可消遣,也易引动孩童兴致。
“略通一二。”刘启淡淡答道。下棋是他为数不多比刘嫖更为出色的技艺。
“如此,臣可否有幸与殿下手谈一局?”
“可。”
贾谊棋艺高超,自然不会刻意与孩童较真。他没有同刘启下围棋,而是打算同他下五子棋。
五子棋是一种民间博戏,贾谊便先将五子棋规则细细讲与刘启。刘启听过规则,只觉甚是简单,与贾谊试手两局,皆轻松取胜,心中不免得意,便同意与贾谊对弈五子棋。
谁知落子数回,贾谊便不再相让。棋盘之上,刘启节节败退,很快便落了下风。他心有不甘,一把推乱棋局重开,可连开五六局,依旧被贾谊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接连败北之下,刘启骤然暴怒,猛地抄起面前陶制棋盘,狠狠砸向贾谊额头。
贾谊猝不及防,只觉一阵剧痛,额角瞬间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