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盛家书塾,气氛与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
最大的变动,自然是顾廷烨的正式加入。他此番回来,不仅洗心革面般宣称要好好攻读考取功名,听说身边竟还多了一位温柔婉约的女子和一双粉雕玉琢的儿女。
这消息在汴京勋贵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如今人到了盛家书塾,更是引得众人私下议论纷纷。
庄学究倒是见怪不怪,只严谨授课,但如兰,墨兰等人探究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地飘向坐在后排的顾廷烨。
齐衡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看似落在书卷上,心思却有些飘忽。他眼角的余光能瞥见顾廷烨与邻座的赵缃荷偶尔低语,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着他。
更让他心头堵得慌的,是另一件事。
前几日,他偶得一对上好的紫毫笔,笔杆温润,笔锋饱满,是难得的佳品。
他鬼使神差地,想着那日在课堂上明兰为沉睡的赵缃荷遮挡阳光,悄悄赠予香包的细心,便寻了个由头,将其中一支,借着不为的手,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明兰的丫鬟小桃手中。
他没有多说,只盼着那沉静聪慧的六姑娘能懂这微末心意。
可方才,他分明看见,墨兰执着的,正是那支他精心挑选的紫毫!而如兰案上,也赫然放着一支一模一样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瞬间涌上齐衡的心头。是了,盛家姊妹和睦,六姑娘年纪最小,得了好东西,分与姐姐们也是常理。
可……可那终究是他独独想送给她的。如今见她两位姐姐都用上了,倒显得他这份心思,普通寻常,无足轻重。
明兰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眸写字,神情恬淡,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更让齐衡觉得自己的那点隐秘期盼,像个可笑的一厢情愿。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却不期然又撞上另一幕——前排的赵缃荷似乎被顾廷烨的什么话逗乐,正侧过头,肩膀微颤,用书册掩着嘴低笑,顾廷烨则挑眉回以一个“你懂的”眼神。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这沈三!与顾廷烨这等“声名在外”,如今还带了外室子女回来的人如此亲近,毫不避嫌!自己那日还担心他误入歧途,跟踪他,甚至……甚至还想帮他寻那羊羔酒的方子,当真是多管闲事,愚不可及!
他齐元若何时变得如此可笑?一边因六姑娘将他所赠之物轻易予人而暗自神伤,一边又因这行事不羁的沈三与“浪荡子”厮混而莫名气恼。
“啪!”一声轻微的脆响,是他手中握着的另一支紫毫笔,因不自觉的用力,笔杆竟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为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
恰在此时,庄学究讲解告一段落,布置了课业,宣布散学。
众人纷纷起身。顾廷烨自然地拍了拍赵缃荷的肩膀,低声道:“一会儿去我那儿?曼娘做了些江南点心,你也尝尝,顺便看看我那对儿女,粉团似的,有趣得紧。”
赵缃荷显然极有兴趣,笑着应道:“好啊!我倒要看看,能让你顾二爷收心养性的人儿,是何等模样!”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姿态亲密,言笑晏晏。
齐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胸口那股郁气几乎要冲破喉咙。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将手中那支裂了的毛笔掷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引得尚未走远的明兰都回头诧异地望了一眼。
可他此刻完全顾不上其他,目光死死盯着赵缃荷与顾廷烨消失的方向。
沈三!
顾廷烨!
他紧抿着唇,向来温润如玉的面庞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几乎是带着一丝戾气的恼怒。
齐衡拂袖转身,径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又快又急,仿佛要将身后那令他心烦意乱的一切都远远甩开。
不为连忙抱起书箱,小跑着跟上,心里叫苦不迭:自家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了?自从遇上那沈家三哥,这情绪起伏,简直比六月的天变得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