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藏剑阁。
顾灵笙身着素白广袖长袍,襟口与袖沿织就浅蓝云纹,腰间束以织金宽帛,佩暖阳玉环。青丝仅以一支木簪绾起,配有五彩翎羽。
她立于主殿之上,俯看藏剑阁全景。除赵临戈、燕修竹,藏剑阁上下共五千余人,皆俯身参拜。
整整十声的“参见太上长老!”,喊得顾灵笙心潮澎湃。
“这就是权势的滋味吗?还真是让人容易把持不住啊,怪不得星宫和逆星盟打得不可开交。”
暗叹之中,仪式已结束。
藏剑阁拥有第三名元婴修士的消息,迅速在乱星海蔓延。以外,还有三条关于新晋修士的传言。一是其人为五灵根结婴,如今不过二百余岁。二是此人来自传闻中的修炼圣地大晋,还不知其背后是否有其他势力。三是此人还有一名实力强悍的元婴期道侣。
这三条传言,真真假假,没有定论,却让乱星海诸多势力不敢随意试探,纷纷以商贸为由,与藏剑阁交好,顺带打探消息。当然,这都是放出消息的燕修竹早有预料的。
回到灵乐阁,顾灵笙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今日的第二件大事,收徒与加冠。
阮煦和温甜甜早已准备妥当,两人换上礼服,一个清莹秀雅,一个气傲神扬,加上旁边观礼的玄骨,闻清,以及刚从大典上回来的顾灵笙,整个屋子蓬荜生辉。
鸡蛋饼左看看又看看,低头思索了几息,从闻清怀里一蹦。落下的瞬间,一名表情桀骜的俊俏少女出现。她眼珠子一转,满意道:“这样才对嘛!”
顾灵笙惊喜:“鸡蛋饼,你能化形了?”
鸡蛋饼点头:“没错大姐,具体情况等仪式完成后,我再告诉你。”
注意力回归到今日的两位主角身上。
先是阮煦,拜师礼与加冠礼合二为一,从焚香祭天,到敬茶行礼,再到三次叩首,整个流程行云流水。顾灵笙赐字“明夷”,寓意藏明于暗,内心通明。最后给他戴上一顶温润木质发冠,则算是礼成。
接着是温甜甜,敬茶叩首完成得一丝不苟。顾灵笙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越发无法将他和那个背负着沉重命运,一边抗争苟活又一边残害了无数人的温天仁划上等号。
“也不知道甜甜会不会恢复记忆。罢了,有玉佩在身,哪怕那一天到来,也能护住他心神了。”
心里这般想着,顾灵笙表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她接过温甜甜奉上的茶,赐字“云晔”,寓意自由翱翔,光辉灿烂。她将一顶金丝发冠给他戴好,少年一抬头,尽是意气风发。
顾灵笙将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交给二人,“这里有你们修炼至结丹期的各类资材与功法,以及几位长辈的赠礼。以后修炼上若有其它需要,直接提出便是。要记得,你们背后站着的是数位元婴修士与整个藏剑阁,切莫让自己受了委屈。”
这话说得嚣张,但无论是一旁的玄骨或鸡蛋饼,还是相对稳重的闻清,都是一脸理应如此的模样。
“弟子/孩儿明白!”温阮二人应声而道。
接连完成了几件大事,顾灵笙终于不用再故作端庄。
她站起身,手一扬,吵吵道:“听说惊涛城最近可热闹了,正值凡人过年节。走,咱们去逛逛,放松放松。阿煦,你也顺带把好消息告知虎子和阮大爷一声。”
话还没说完,她就拽过玄骨,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身后,众人纷纷跟上。
文渊海,惊涛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在大街上,因为提前遮掩了气息,故而没有引起太大关注。只有几位大胆的女郎向温软二人示好,阮煦有理有节地拒绝了,倒是温甜甜,被逗的手忙脚乱,引得顾灵笙欢畅大笑。
“好久没有过节了,这般红红火火的日子,还真是有些怀念啊!”
顾灵笙由衷感叹着,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如果是他们的话,应该早就装饰好屋子,备上满满一桌菜等她回家了吧?
“真是的,怎么突然想到爸爸妈妈了。按照时间来说,他们应该早就不在了吧?”
怀念与失落只有极快的一瞬间,她又被路边的表演吸引住,挤入人群去看了。
身边,玄骨捕捉到她的情绪波动,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几人传音道:“采买些凡人的物件,要喜庆的,回去把洞府装饰一番。”
吩咐完,他便跟着顾灵笙继续在人群中游玩。
四人组原地站立,开始分析他的意图。
温??从小在阁内长大??甜甜:“喜庆的东西?那些红色装饰吗?”
阮??没有机会过年节??煦:“也许是,不如我们看看附近凡人如何做的?”
话刚说完,他们身旁正好走过一队人,敲锣打鼓,神采飞扬,十里红妆,是目之所及内最为喜庆的凡人们。
四人定睛一看,那分明是只迎亲队伍。
“我明白了!”鸡??自认为最了解大姐姐夫??蛋饼恍然大悟。
“姐夫一定是想给大姐惊喜,所以让我们悄悄准备一场成婚仪式!”
闻??唯一靠谱??清:“不,我觉得你想多了……”
“有道理啊!”温甜甜一拍掌,打断了闻清的劝阻,继续逻辑缜密地分析着,“娘亲元婴大成,父亲安全回归,两人感情又极好,自然是该有这样一场仪式的。煦哥,你觉得呢?”
阮煦本能觉得应该没有那么复杂,但两人的灼灼目光让他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来。或许,这样也不错?说不定还能看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如此想着,阮煦点头,默认了温甜甜的说法。
“很好,那我们就开始行动吧!不能辜负了大姐姐夫的期待!”鸡蛋饼兴冲冲道。
“不过,我们尚不了解凡人成婚需要哪些物件,得想办法,找熟知此事的人帮忙。”
阮煦说到这儿,前方,两张熟悉的脸远远出现。正是从奇渊海域撤回后,常年驻守惊涛城的于泽,和已经成家的虎子。
“帮手这不是来了?”温甜甜带着热情的微笑,果断迎了上去,“于长老,虎子哥,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们帮忙。”
闻清:“……算了,恩人说得好,打不过就加入。”
一炷香后,于泽带着为新晋太上长老筹备成婚仪式的艰巨任务,神情恍惚地离开。离开之前,众人看见他掏出数块传讯符,将此事传回阁内,寻求更多帮助。
另一边,已婚有娃的虎子成了关键人物,负责带领众人,置备最重要的婚服与礼品。
于是,在两位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的仪式开始了紧张而混乱的筹备……
这几日里,顾灵笙玩儿得足够尽兴。玄骨带她寻觅了一番,发现自己年少时与自在吃过的老店居然还在,如今已是千年传承。两人在此美餐一顿,随后一同返回藏剑阁。
“奇怪,鸡蛋饼他们什么时候溜走的,到现在也没见到人。”顾灵笙疑惑着。
玄骨只当他们提前回阁,布置房屋去了,于是回道:“许是玩儿开心了,打算自行安排。”
“也是,他们该有自己的生活。”顾灵笙颔首,不再追问。
事情的不对劲从进入藏剑阁开始。
整个藏剑阁,宛如陷进了红色的海洋,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连门口的石剑都被戴上了大红花。
顾灵笙不解,“藏剑阁今年也过节吗?还是说,这是某种庆祝仪式?”
玄骨:“……或许。”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离灵乐阁越近,装饰越复杂华丽,红木箱装满了物资,沿途整齐摆好,身着红衣的弟子们列队两旁。甚至有几名弟子,狼狈地追着两只青山雁,企图给它们带上红绸,结果弄得混身都是羽毛。
一桩桩一幕幕,完全是凡人成婚仪式的复刻。
顾灵笙侧过头,试探着开口:“萧萧,这是你让他们准备的惊喜吗?”
不好的预感成真,玄骨咬牙大骂道:“这群蠢货!”
“老夫不过让他们买些年节物品,装点一番。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干出这种蠢事!”
顾灵笙没忍住捧腹大笑,笑完后信誓旦旦分析道:“肯定是鸡蛋饼的主意,还有温甜甜那个笨蛋,阮煦和闻清怕是拗不过他俩。”
玄骨一哼声:“能动员整个藏剑阁,必然也少不了赵临戈和姓燕的小子推波助澜。”
“现在怎么办?”顾灵笙摊开手盯着他,悄悄引导道:“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总不能辜负大家的一番心意吧?”
玄骨看穿她的心思,不着急回应,转而解释道:“道侣大典之事,老夫原本打算夺回玄阴岛后,风光大办一场。如今仓促举行,怕会怠慢了你。”
“不会不会,时机正好。”顾灵笙果断上前牵住他。
“这么迫不及待呢?”玄骨调侃着,反手十指相扣:“罢了,择日不如撞日,差你的将来补回来便是。”
顾灵笙偷笑道:“那我就稍微配合一下你们的惊喜。”
“都由你。”
两人落于灵乐阁门口,正好撞上忙碌的众人。赵临戈正在指挥陆剑明帮忙,燕修竹如玄骨所料,一脸围观看好戏的模样,仿佛调动藏剑阁上下的不是他一样。
而顾灵笙一露面,就被激动的鸡蛋饼和凑热闹的云舒月拖走,说是新年给她准备了新衣裳。
顾灵笙看着鸡蛋饼拙劣的演技,只能无奈纵容。她和云舒月对视一眼,在自己这位好友眼中看到了明晃晃地笑意。
屋内正中心,挂着一身嫁衣,通身大红底,前襟后摆绣满凤凰牡丹,缠枝莲花。领口镶织金缎边,压珍珠米珠。腰束玉带,头戴凤冠,点翠嵌宝,垂挂流苏遮面。足蹬绣履,缀明珠翘头。
顾灵笙假装惊讶,“这是?”
鸡蛋饼骄傲地拍拍胸脯,“大姐,这是姐夫让我们给你准备的惊喜。衣服可是我亲自挑选的哦,好看吧!快穿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