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温泉里,顾灵笙双臂为枕,趴在边缘,半眯着双眼,像一只吃饱喝足后昏昏欲睡的小狐狸。
水波荡开,身后多了一道身影。
微凉指尖落在她右手手臂上,顺着那里的树状血纹滑过,玄骨淡淡问道:“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平稳,与平时相比没有什么不同,但顾灵笙还是意识到,他……
“生气了?”
她转过身,将手臂环上玄骨的脖颈,与他对视着。她嘴里问着,眼里还带着点儿安抚的意思。
“有点儿,”玄骨轻揽住她的腰,道:“元婴期后,修仙者完全脱离肉体凡胎,身体的伤皆会痊愈。况且刚才双修时,老夫将力量渡入你体内,也无法将此伤消除。只能说明,这是远超于元婴期的力量留下的痕迹。”
玄骨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丫头,你冒险过。”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顾灵笙抬起胳膊晃了晃,轻松道:“这就是直面真相的代价。”
“事情还得从乱星海交易会说起……”
一炷香后,她终于讲到了关键。
“面对剩下的修士,我有很多种全身而退的方法。但是那一瞬间,天空落雷了。伴随着大雨,让我恍惚间以为,那是苍天在为逝去的生灵流泪。所以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用金矢引下天雷来摧毁一切。”
“结果谁知道呢!”
顾灵笙一拍水面,愤愤道:“这雷差点给我劈成灰!要不是有天雷珠吸能,外加金箭将其引开,我就和那些修士一样了。就算这样,也还是不小心留下了痕迹。”
听到此,她腰间大手一紧,玄骨的眉头向下压了几分。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顾灵笙话锋一转。
“若是苍天真的降下天罚,我估计会忍不住举起名单斥问它,为什么不能早点儿来。死者已逝,生者痛苦,现在它倒是有感情了会流泪了,有个锤子用!”
“万幸,它连我一起劈。”顾灵笙长舒一口气。
“这就说明天地无情,同样也无私,无私就是最大的有情。它只是静静注视着万物生灵,我们在它面前都是平等的。”
“那场雷雨,只是普通的雷雨,并非什么天罚。而摧毁微光岛的,是我,是卓如婷,是藏剑阁,更是无数逝者的意志。这样我才能更坚定地相信,人定胜天!才能在我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所以萧萧你看,这何尝不是件好事儿呢?”
她眨眨眼,往前一靠,笑得灿烂,好似被雷劈伤的人不是她一样。
“啧!”玄骨一个脑瓜崩弹她头上,恢复了常见的调笑语气,“理由很充分,但还是太冲动了。”
顾灵笙捂着脑袋,大声抗议:“我都是元婴修士了,你怎么还弹我脑瓜崩呢!”
玄骨邪气一笑:“元婴修士又如何,不还是我的小丫头?等什么时候你能打过我了,老夫也让你弹。”
“哼,老狐狸!”
顾灵笙小声嘟囔,忽然,她反应过来。
“等等,不对啊,”她眯眼,直勾勾盯着玄骨,“要说到冒险,您才是带头的那个好吧!玉简留言可真不容易,十六个字,玄骨前辈,您可是留下了整整十六个字呢!”
“当时我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儿好好地,弄,清,楚!”顾灵笙举起拳头。
有些危险。
玄骨快速判断,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玄骨:“丫头,让我看看你这伤能不能治愈。”
笙笙:“你刚刚亲口说的没办法。”
玄骨:“结婴心魔反噬可还好过?”
笙笙:“些许风霜。”
玄骨:“元婴后还有什么疑惑?”
笙笙:“当然有……不过萧前辈,现在可不是转移话题的时候呢!”
说完,她又向前逼近了几分。
玄骨一叹气,垂下眼眸,好似认命了,缓缓道:
“老夫很想你。”
“我也是!”
?!完了,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顾灵笙睁大眼睛,满脸写着上当了上当了。而眼前的玄骨,笑得老奸巨猾,将她一把捞过。
“既然如此,不如咱们继续,先把这些年差的都补上……”
话毕,顾灵笙眼前天地意乱,温暖的泉水瞬间满过发顶。
世界在此刻彻底安静,只剩下交缠的呼吸,摩擦的肌肤。
玄骨那头墨黑长发,在水里悠悠荡开,缠上顾灵笙的手臂,腰侧,柔软而细腻。
两人对视。
水中,他的眉眼有些不真实,幽深、危险,像个精怪。
一个蛰伏水底千年,专为蛊惑人心的精怪。
顾灵笙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伸出手环住他,倾身向前。
罢了,算账的事儿以后找机会再说吧。
眼下,正是春光好时节。
另外,感谢赵阁主给的炼体之法,不然还真是有些承受不住啊。
……
几日后,洞府大门再次打开,顾灵笙走出,身后跟着玄骨。
感知到闻清几人的气息都在山上,她也没有去寻找,而是在洞口观察起来。果然,刚低下头,就发现了门口两侧的一些奇怪痕迹。
先是地上的小石块,摆出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在门侧守着。然后是旁边的树上,画了两列总共四十多道横线,从低到高,记录了某种高度的变化,也记录了时间。只是随着树木生长,这些痕迹已经高得有点儿看不见了。最后是一把还挂着露水的鲜花,没有什么色彩搭配可言,却带着原始的野性与生命力。
“这两个小家伙。”顾灵笙弯腰抱起花束,笑得人比花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