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天仁眼中兴致更盛。他神识猛然一聚,如同深海暗流,带着更深的压迫感,卷向藏剑阁包厢。
顾灵笙表情淡然,衡量着自己的状态,随温天仁一同提升神识。
两股力量再次僵持,会场内弥散开令人心悸的压抑感,修为稍弱的侍女已面色发白,冷汗淋漓。
“有点儿意思。”温天仁低语,抬头审视着。
他不再留手,在穹顶禁制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中,在众人惊叹又惶恐的目光中,又一次提升神识强度,以排山倒海之势,拍向顾灵笙。
“差不多了。”
顾灵笙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其外放的神识在温天仁的全力冲击下,开始节节败退,显得摇摇欲坠。
现场已经有些修士皱起眉,似乎看到了她的结局。
就在这时,云舒月喊了声“师姐!”,随后素手翻飞,一圆阵盘亮起。湛蓝、鎏金、银白三色阵纹瞬间飞出,层层叠加,温柔而坚定地罩在了顾灵笙身上,瞬间将其已然开始溃败的神识稳定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剑明怀中本命长剑“铮”然出鞘,一股凝练而锋锐的剑意冲天而起!径直汇入顾灵笙的神识之中。
剑意融入的刹那,看似勉强支撑的神识,骤然焕发出光彩,柔韧中带着犀利,稳固中蕴含着绵绵不绝的生机。
藏剑阁三人,神识、阵法、剑意,在此刻完美交融!
轰!
无法僵持,无法收敛。三股力量合流的反击,与温天仁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海啸,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会场中心!
这一次,有了实质的声响。
是琉璃不堪重负的爆裂,是空气被压缩又炸开的嗡鸣,更是笼罩会场的禁制发出的清晰脆响——咔嚓!
密密麻麻的裂缝,爬满了禁制光罩,如同冬日的冰面。紧接着,光幕彻底崩碎,化为漫天光点,纷纷扬扬落下。
禁制,碎了。
对抗的余波掀起狂风,席卷了整个大厅,吹的一旁躲避的金肃衣袍猎猎作响,吹得包厢门口的侍女东倒西歪。
风止声息,全场死寂。
每一个包厢里,无论是何门派宗族,此刻都陷入了震惊。一方面,温天仁乱星海第一结丹的名头虽流传甚远,但没人想到,其神识居然已堪比元婴修士。另一方面,藏剑阁三名结丹修士,竟能联手将其逼退,甚至震碎了拍卖场的禁制,可见其底蕴深厚。
最高的包厢里,温天仁向后靠回椅背。面具下,玩味和审视已经褪去,只剩下被冒犯的不悦和强烈的失望。
不是她。
方才燕飞歌的神识,的确比普通结丹后期要强,但最后三人合力爆发之时,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力量的本质,是阵法和剑意加持下的暂时提升,而非暗潮里那人所展现的自如。
风格截然不同。
他要找的,是一个能独自与他神识抗衡、游刃有余的修士,不是需要同门帮助,才能勉强与他碰撞的宗门天骄。
“难道真如云天风所说,那人是散修?”他低头思索着。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叩响,双剑侍女推门而入,传音道:“主人,前线战况有变,祖师有讯。”
温天仁眼神一凛,那人的讯息吗?强行压下心中烦躁后,他冷哼一声,起身离开包厢。
下方,死寂终于被打破。
主拍金肃不知何时已重新整理好衣冠,回到高台中央,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神识对抗从未发生:
“诸位,一点小小意外,拍卖继续。”他目光扫过狼藉的穹顶,语气不变,“方才这位道友出价十一万灵石,可还有道友加价?”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藏剑阁的包厢。
一片沉默。
金肃立刻敲锤:“十一万灵石,地炎云母,归这位道友所有!”
云舒月暗自松了口气,与顾灵笙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剑明默默还剑入鞘,只是握着剑柄的指节略有些发白。
接下来的拍卖,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众人心思似乎都已不在宝物上,而是反复回味着刚才那短暂却惊人的交锋。拍卖会草草收场,有些修士甚至直接离开明月岛,不知是回宗传讯,还是避开风头。
当藏剑阁三人离场时,路溪带着恭谨的笑容,来到他们面前。
她敛衽一礼,声音清晰:“三位前辈留步。方才会场之中发生了些小意外,冲撞了诸位前辈。为表歉意,亦是尽地主之谊,岛主特备清茶静室,恳请三位前辈于明日一叙,不知前辈们可否赏光?”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给得完美无缺。
顾灵笙一挑眉,计划之中,意料之外。卓如婷果然也顺着杆子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及时。
她微微颔首:“岛主盛情,却之不恭。”
路溪笑容加深,再行一礼:“明日,城主府恭候诸位前辈大驾!”
目送着三人离开,路溪收敛了笑意,回到城主府。
府内,卓如婷凭栏,两眼望向天,拍卖会的一幕幕在她脑中闪回,最终却停留在两名普通侍女的对话上。
“天呐,咱们运气真好,据说方才,上面那位和我们服侍的包厢客人间发生了冲突,连现场的禁制都震碎了。”
“是啊,若不是咱俩刚好去取东西,恐怕会受伤不轻呢!”
藏剑阁包厢门口的两名侍女,拍着胸口,万分庆幸。
她们身后,听到一切的卓如婷却神色难辨。
“燕飞歌,难得一见的好人吗?”她垂头,低声喃喃道:“可是,我已经没时间了,更回不了头了……”
“岛主!”路溪声音在身后响起。回忆暂停,卓如婷思绪回到当下。
“明日的邀约,藏剑阁已接受。”
路溪走到她身侧,紧盯着她的脸,直接问道:“岛主,那日你说完后,我就想问,以身入局是什么意思,会影响到你的安危吗?”
此时已过黄昏,天气阴晦下来,冷风呜呜作响。
卓如婷斜侧身子,垂下眼睫,声音融入风中,轻飘飘的,“报仇之事,自然不易,但我意已决,无法回转。”
路溪周身的气息一滞,不受控地慌乱起来。
“想什么呢?”卓如婷指尖在她紧锁的眉间拂过,话里带着些许调笑,“报仇虽有危险,但不会伤及你我性命。而且,我还没打算放你离开呢!”
路溪狠狠地松了口气,伸手牵住她,头放在她肩上,撒娇道:“那就好,等这里的事情都结束后,我们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好……”卓如婷轻拍了下她的发顶,用的掌心。不敢让她发现,自己绷得笔直的指尖,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