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万象拍卖会。

与暗潮市场的鱼龙混杂、百川坊的人声鼎沸不同，此地静得能听见灵灯烛火细微的噼啪声。

环形大厅向上延伸，共分三层。最下方是展示高台，往上两层则是二十余个悬浮的独立房间，通体由单向透光的琉璃打造，从外看去只是一团团模糊黑影，内里却能清晰俯瞰全场。

每个包厢门口，都安静侍立着两名侍女，手托玉盘，其上放着一张张绘有符文的素白面具。

顾灵笙手指拂过面具表面，冰凉细腻，神识探入便被轻轻弹开。

“哟，制符手艺不错，虽然时效短了些，但能防元婴以下的神识探查，明月岛为了这场拍卖会，倒是下了血本。”她点评道。

其身后，云舒月与陆剑明也已戴好面具。三人衣着未变，但面具一戴，气息便被一层朦胧雾气笼罩，连身形都略有模糊，声音传出时也带着些许空灵。

“这才有意思。”云舒月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看不清谁是谁，猜不透谁买什么，全凭财力、眼力和……胆量。”

陆剑明默默将一枚储物戒指推到顾灵笙面前，“师姐，灵石。”

顾灵笙神识一扫，里面堆成小山的灵石晃得她眼晕，“剑明啊，咱们是来买东西，不是来把拍卖行搬空的。”

“有备无患。”陆剑明言简意赅。

三人步入包厢。内里空间宽敞，铺设软席，正前方是整面琉璃墙，视野极佳。角落设有小型传送阵，想必是用于传送竞拍所得。

坐下不久，下方高台灵光汇聚，一名戴着金色兽纹面具的修士缓步走出。其修为赫然是结丹后期，气息沉凝如山。

“诸位道友，在下逆星盟金肃，忝为本届万象拍卖会主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包厢，“规矩想必大家都已知晓，价高者得，以灵石或同等价值以上的宝物结算，场内禁止斗法。”

话音刚落，一股堪比元婴级的禁制威压自拍卖场穹顶一闪而过，冰冷肃杀，满场皆寂。

“很好。”金肃似很满意这效果，“那么，拍卖开始。”

前几件拍品皆是精品，有上古残缺丹方，有接近古宝威能的法宝，有能助结丹修士突破小瓶颈的稀有丹药……竞价声在各包厢间平稳响起，价格节节攀升，但气氛还算克制。

顾灵笙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偶尔和云舒月点评几句。陆剑明则始终安静守护。

直到第七件拍品被呈上。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红的矿石，表面切痕光滑，天然生有流云般的金色纹路，隐隐有炽热灵气溢出，即使隔着禁制光罩也能感受到。

“这是！”云舒月细细探查一番，忽地站起身来，眉头一压，手将桌布死死攥住。

她回过头，控制着怒火，对着顾灵笙与陆剑明传音解释道：“此物为地炎云母。眼前这块，看切痕，应该是当年自在师祖为莫师叔准备的。没想到，此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莫师叔是？”顾灵笙还略有疑惑，陆剑明脸色已沉下来。

“自在师祖的关门弟子，师傅的小师弟，藏剑阁曾经最为惊艳绝伦的天才，莫川。但其还没来得及使用此物，便人间蒸发了。”云舒月说到。

“这块地炎云母，我们藏剑阁，必须拿下！”陆剑明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顾灵笙感知到两人的情绪波动，知道此番事关重大，不由地也严肃起来。

联想到此前三人的推测，她补充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此物恐怕是专为我们准备的，没猜错的话，待会儿温天仁会借此发难，探查我的身份。舒月，剑明，一定要小心！”

云舒月颔首，双目冷冽。陆剑明面无表情地点头，怀中本命剑却止不住小声嗡鸣。

“莫川？到底是怎样一位修士，能让舒月和剑明为他气成这样？”好奇只有一瞬间，顾灵笙又将注意力放在当下。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忽然起身，吩咐包厢门口的两名女修离开此地，去取一些罕见的吃食，然后回到位置上。

台上，金肃正在介绍，“地炎云母，产于外星海熔岩海眼深处，数千年方能凝聚此等大小。是炼制火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亦可作为某些特殊阵法的核心阵眼。起拍价，五万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三千灵石。”

“报价开始。”

“五万三。”“五万六。”“六万！”

价格稳步上升，参与竞价的约四五个包厢。地炎云母虽珍贵，却不是什么绝世珍宝，这个价位已接近其价值上限。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声音传出：“七万。”

直接抬升到七万，几个竞价包厢斟酌一番，似乎觉得不值，纷纷偃旗息鼓。

“七万一次！”

“七万两次！”

“七万……”

“八万。”

一个带着几分随意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最高处某个包厢传出，打断了金肃的敲锤。

“是温天仁。”“来了！”

顾灵笙与云舒月对视一眼，果然，试探如约而至。

陆剑明摸了摸手中的剑，报价：“八万五。”

“十万。”温天仁轻描淡写地开口。

全场哗然！

十万灵石，已经远超地炎云母的价值。这番紧咬不放，很显然是竞价者有意为难。而温天仁哪怕隔着面具和变声，也没有掩饰那居高临下的狂傲。这让现场猜出他身份的包厢，都开始默默传音，猜测他此番行为背后有何深意。

云舒月沉默了片刻，面具下，顾灵笙能感受到她流淌的怒意，但东西必须拿回，计划还要继续。

这次由云舒月开口，“十一万！这位道友，此物于我宗有特殊意义，还望道友成全，在下感激不尽！”

“特殊意义？”温天仁的语调玩味起来，“在下怎么不知道，一块地炎云母还能和宗门扯上关系，难不成，是阁下的某位前辈，被人不小心夺了宝去？”

欺人太甚！忍无可忍！

啪！

桌子，被一掌拍得粉碎！其破裂的声响，在寂静的会场缓缓回荡。

顾灵笙一把按住陆剑明，声音冰冷如铁，“阁下慎言，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此物，我们是要定了！”

下一秒，其神识带着灵气忽地放出，震得各包厢琉璃一阵颤动。结丹后期的威压，在场内迅速蔓延。

“呵，终于来了！”温天仁坐直身体，抬眸看向藏剑阁所在包厢，嘴角缓缓勾起。

其神识，毫不犹豫地迎头而上！

嗡！

两股强大神识在半空悍然相撞。一瞬间，空气凝滞，光线扭曲，包厢的琉璃墙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这一击，势均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