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隔世。
“宣齐洲……我……不知是如何回来。”兰澧停笔,转回头,看身后人启唇有轻对说。
他昏昏醒醒,见一人像宣齐洲,见一白玉雕兰佩,其中又多几无关……
又见那人……唇中血不尽。
接便似从前身在土中。
再醒来,即是只见,宣齐洲“睡”着了。
宣齐洲看少年,目中古潭映春归。
“你喜爱我。”
“便回来了。”
如此言。
少年看人,微怔。
自然。
我,见过许多人的。我最喜爱你。
我最喜爱你。
梨树目静,看少年,便渐垂目成闭合。
只是你,觉我,不如你喜爱我一般,喜爱你。
便不知何时……
又要该往何处。
宣齐洲又轻笑。
他可拦人买红衣。
他可拦人,不随心?
早该教膝上人做了太子储君,也好过,教架至高位,效死,效忠,到头还觉,是何天恩。
他若是这草木便好了。但有不堪,睡了便是,再过春时醒来。断肠事留于凡俗人。
顾得什么。
书房门外,女使现身轻行近,心中喜不知如何,念可见小公子,就要叩门——
“宣齐洲!!!”
少年惶极惊声。忽破空传。
春池目愣。
“咻——!”急扬声戾。
春池瞬心惊便疾入——
“传医!!快些!”少年声凝极寒。从未有过。
女使未多看,便瞬身消。
案后,梨树似至寒冬末,得盼终见春,便再无憾,根枯枝彻销了。
握笔手沾了唇中血,彻垂落至椅面,闭目颔似静眠,左臂教握前仍护少年。
早穿白衣,今皆黑衣。穿不知多少时日。
兰草目赤齿啮强咽泪,站椅侧控身颤只照军中应急法,将人先平放至地,侧头,又瞬扯开衣襟衣带——
少年目怔。
枯枝杈。
满身。
“公子!”
竹宁得信疾至入房中,见书案侧殿下无觉公子跪,便惶瞬近,探脉,又取随身瓶中药。
兰草极力动颈侧看去,见是竹宁,又见宣齐洲口中入黑色丸药,便又极力开口有声问:
“他……怎了?”
竹宁才算近看得见小公子。
变了些。又是……长大许多了。
兰草似惑,看竹宁目红,便再撑开口齿,再问:
“他……怎了?”
女使即抬手掌心覆了面。
至指尖青白,隐有哽声,手便朝两侧分抹出。却即又覆。
“……殿下想念公子。”
女使声极低。
不可闻。
殿下想念公子。一日一日。
其间,位高束缚悲怒,凡尘勾戈计较,留痕而皆已,忍饥寒,拼缝补,勉过了。
只是。一日一日。
少年目看女使,耳听言。久似又过平生。
太子身忽极缓平起升。
不过一凡人,有多少斤两。
少年面平无言起身,引人往远窗暖榻上歇。
从前发长成九曲,盖身上传暖,如今在身下温托,似一横梯。
“他身上,为何有伤。”兰草出声,又似问。
竹宁惊见极异事,不能回神,闻声才转看太子身侧,便又见少年背影寒利,不似平日。
而至于伤……
“竹宁。”
少年言语间侧面看女使,又动发,抬手接太子衣,缓放人躺,便又触及身后“枯枝杈”。
惊回头——背后倒,竟较身前少些。
“早年……主君……一岁一回京。”
“便只几日……有时可看殿下剑术。”
“皆……不留手。”
“而后其余,好意恶意……”
“……数不清,公子。”
人之无情,是最有效用之无情。死伤,死伤,死伤。
少年看几刻。不知心思。
“北境……后来如何?”
又转头问。
竹宁便看少年唇隐动,目中却似有意难言。
北境……
关外折一士。传言,是将军子。
仅此。
“宣齐洲如何?”少年眉动,重问。
女使闻,目中便渐成了欣笑掺悲。
军中士,不怕死,最不怕死。只是盼,家中弟兄,能,早报敌仇。
“咳……”
“苗儿……”
太子不知几时渐复觉,目尚未能睁,唇动便有低声念。
兰草瞬回头看榻上,张口欲问言——
“……退下。”太子睁见使卫有泪目红,心沉即令。
竹宁敛神立躬欲离。
“竹宁,莫教医回——我仍不适。”少年轻按下太子身,对女使说。
竹宁微顿抬头看公子,忽愣,明意,眼中唇稍便皆是微笑了,从令又躬离。
储君无恙为好。
太子只目看少年。看少年面无异,觉少年心无异,而后忽微顿觉身上无衣,又见贴身衣在,苗儿手中。
少年转身,往茶案去,放手中衣至案上,只取杯倒了些白水,又取巾帕湿,却忽闻身后声——
“兰——咳咳!”
兰草惊即放杯回身看——
“为何……”宣齐洲几是落魄近身握上少年身后曳地发,转瞬已目红。
“你——”太子抬头看人悲怒言未尽,忽气窒眉蹙颔啮,身立不稳半退步酿跄。
“我无事。不知为何。但无事。”少年轻收人掌中发,动发如方才整托起宣齐洲,又言语对说。
而后一并取水巾,便回榻。
放人坐榻沿,发覆后背未松,折湿帕抹过唇下血,又抬右腕细擦净掌心,见气未顺便看又稍待,而后抵杯至唇边,轻握下颌抬起些倾水入口,松颌落杯,至唇下:
“清漱。”
太子含口中水,鲜有疑愣神情。
……梦中?
“怎会。”兰草看人答。
宣齐洲目怔,抬看兰澧。
“不知。”兰草又看人有答,动发,勾远处毯展两边,披至人身后。
而后轻抬手中杯。
太子再三看少年面色无异,唇稍抿,抬手便要接——
两臂便绕上环环“兰叶”。教朝两侧牵开了。
紧接未至宣齐洲惊反应咽口中——
兰草握人唇两侧,虎口微有力压。右手杯抬接。
水吐至杯中,可见血。
“梨树”神近空愣。兰草见觉稀罕可爱,眼中便生极少实笑意,而后看人,唇动有言:
“太子殿下,似还未教审过。”
半刻,太子无言只看,目复成潭。
潭古映春如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