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官稍明,又不甚明,便询太子:“太子殿下,可是……”
“我未见过,只是听……军中人说。”少年温笑,又回,而后看内官:“公公可能制雪人教我一观?”
雪中仙客笑作请。内官入宫久,却今才见太子容,便怔渐痴,心战栗,魂得升,便喃喃答:“是,奴婢这便制,太子殿下稍待……”
少年微颔笑谢。
身后便皆为制雪人了。
澧水汤汤,无尽温。少年目看,亦无尽温。
大将军,何时……再军演。
兰澧,愿化水边草。
久笑作观。
“哗——!!!”
宫人闻声瞬皆惊回头。
“太子殿下——!!!!!”
云阔水不尽,长白若君怀。
水归云上去,有仙或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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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见春日细雨时,旧朝内外仍定,却是易主,成了新朝。新朝无君后,新婚早和离。
“哈哈哈……哈哈哈哈……”冷殿中有散发污衣,却似耳闻目见惊天藏宝事,只兴极仰笑若疯癫。
新君一人立近殿门,身衣内外上下皆无底深黑,全不显余色,目中亦然。
“好个鳏夫模样!哈哈哈哈哈哈……”污衣兴笑良久。又渐至颓。
“若说救命,早年若非孤王水畔捡了他,他早已饿死了!而后锦衣玉食,十七年未停,他怎,不念孤王?”旧主心恨目红看新君,不知何处不如。
新君只觉殿中冷。
仅是无炭一月,殿中便已这样冷。内官言,彼时少年教引回,幽三月冬。
无人救。
只逢年关需至宴,才得君王令出。随后便重病数月。每起高热,需以强药灌身,虽终能勉愈,却前事皆忘,未能记。
当是他的玉,才是要还来。
今他已回来了。
他已回来了。
而后先是给了人四十军杖。
再后又教人替了整瓶毒鸩。
至身消冬月寒江,任水吞去,分毫不存。
新君目黑,无分毫情绪,只看远处污影,启唇声询:“你可曾令人,补他白玉佩。”
“他想要什么孤王不能给。他若有意,四方供上白玉尽砌作阶台也无不可——”旧主目恨看新君啮声,而后忽讽极,勾笑有嗤:
“可孤王,怎能及‘恩人’?”
新君听言得信转身离。
眉间仍空,目无绪。
却于荒芜破败中疯生了些喜——世间不乏怪异,无人补,少年自复白玉至无痕——那可是,亦或能,能有回时?
若能回,三年,五年,十年,百十年,如何都能等得……
一旧白玉,一随赐巾帕。新君只有这么些物件。于是起初尚好,尚茫茫然,后便有些疯了。
高阁修百丈,问天求长生。
又广焚正野旧朝宫史,至无与旧朝牵涉,无太子“兰澧”名。还一自在魂。
又等。
年复一年。
年复一年。
年复一年。
澧水冬夜暗,便令宫中民间力制长明灯,需遇雨雪风不灭,遇鸟虫兽不消,制得可烧万物,不至教行路者挑木借偷。
有日,灯竟制成,便燃烛触火试:稍触便可燎,果然应效。于是令灯围澧南,又铺长明道,直通……
未能直通何处。
传言是,有小儿冬日玩耍行过,见烛火不灭觉奇,便自拢黄杂草木,生火试,无意直河畔连起火。凡间火传长明火,便成无间厉火不能灭,又顺风直逼城。
城中人多顺王令撤,却亦有不愿离,说世代居此,火若要烧,便连人一并烧去。
这便是君王罪过了。
于是或是云上人见无助催了大雪落,或是火烧大雪成流尽入江,或是因年年得见,江不愿痴人再悲——澧南便发了大水——冬半日汛。
雪落,火烧,水汛。
半日厉火消。未烧入城中。
百姓多乐道天佑,兴得宫中偿金回城。
君王却至澧水,一并随去了。
故人来见,为何不随?
只是本是军中人,入水极熟,不能速归,便同饮鸩,又于水边不知何处安置了玉帕,只说若是有灵,莫教随凡尘身葬淤秽。而后便随水去了。
兰澧……
今似是年初日,你也新岁安宁。
云上可冷?多谢相助。
是我之过,早应如此来见。
凡尘,不可言,得尔却极珍。
白玉我未携,只愿它能安。
若能再逢,教我先遇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