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泠……”
“泠泠……”
是岁末,流风漫雪入冬后首自云上来,便落得天地皆轻渺,无厚重色。皑皑过石山入溪而隐,庭中除梅连枝簌落可闻,便只廊下坠玉铃清妙有声。
妙声却未引人神。可见殿门外,新旧女使皆眉间极紧,蓝衣卫皆目红佩剑立戍,行列只较雪中愈沉凝。
而后白发老医自殿中出。
女使见即赶步上前声紧询:“老先生,殿下如何?”
前日,南楚控人瘾药事落结:共清百二十六人,上至郡官世家,下至烟花柳巷,凡涉制产贩卖流传,皆判斩。
市中垒高台销药,万人空巷,只看叫好。
太子却独往澧水。
近水时昏。数日不醒。
民间得闻,便有医至楚王旧居请探治,而后不能得,只确断过劳,又无奈心叹离。此是今日方来的,是位“住城外”的白发老先生。
老先生眉间慈,看面不十分年迈,却发尽金白,又自来便示喉中不能言语,此对面前姑娘作闭目侧枕状,睁目眼中又宽慰。
女使目疑带忧,不住再问:“您是说,殿下睡着?”
老先生缓笑点头。
几女使又目忧相觑。不远处蓝衣卫亦有回看门处。
“嗯……”老先生又看面前黑衣姑娘慈笑皱眉似嫌,抬双手贴额侧,稍后仰作闭目,双手慢离远,又慢旋,似绕线。
“……梦?”女使疑看有声,而后明又不明试问:“……殿下在梦中?”
老先生眼即露赞赏,又点头。
女使稍顿,眉间仍忧,欲言又止。
“老先生,那殿下可应继续睡?”另一女使只稳有礼询。
老先生稍移目作思虑,又看另一黑衣姑娘,张口慢指了指口中,又掌心向下臂起伏似划波。
“……饮水。”女使看明即询。
老先生点头又赞。
“是说……应教殿下睡着,却需饮些水?”女使稍顿,又看老人确询。
老先生只慈颔。
“老先生,殿下可能再醒?”又一女使半刻微抿,而后询。
老先生只稍看庭下作思,而后看几黑衣姑娘示随,便出檐,至庭中妆盛树前,含慈温指洁白雪地,落红梅。
花落不能控,好坏自得知。人悲零落,人喜新生。
该来时,自便来了。
“泠泠……泠……”
“泠……泠……泠泠……”
轻妙风回,雪见停。
少年黑衣长发眸静,只立身看床上人。
床上人……是何人。
冷香依旧。依旧。
只成“梦”中模样。梦中,看他称,“太子殿下”。而后又经年未老成灰发,只行至水边跪身吻他,口中血便留些至他身上……
灰发模样,他亦见过。
他亦见过。
你不是宣齐洲。兰草看床上无觉人心想。
你若是,我便要哭了。兰草垂眸,又想。
腕上戴着我的金丝编。却长成如此模样。又是唇血,又是灰发。你要如何。
早知是你。因你一块石头,我教人扎成稻草也未走,你倒好……你……
为何……又成了灰发?
兰草无声深吸,近床低身半跪坐,只垂眸枕臂于人侧被上。
人如冷雪夜,远觉夜香疏寒,近便觉深雪覆暖。至重觉身暖,是故旧经年。
“宣齐洲。”
“我想吃点心。”
“我想饮茶。”
“不走,莫怕。”
旧年绰约新遇我。
少年爱意如雪,便迎风自孤落,成天地席。
“……苗儿?”
雪夜杳极哑极,回声。
少年瞳止魂震。
泪便瞬双落,无声没黑衣。
苗儿。
……苗儿。
……宣齐洲。
宣齐洲。
少年额侧青筋尽出,目成红悲。
便渐什么也忍不得了。
不肯起身,不肯抬头,只是伏人身侧,哭如堤毁川冲,又无论手下被皱撕扯,恨极往去空无年。
他一个人……一个人……要如何至今?
殿中少年刻间大悲恸,就要将炭火温皆轰尽了。
女使入殿本欲送水,此帐外目怔步顿。
宣齐洲,只目看少年。
良久抬臂,触,半刻觉真。
怎这样哭。雪夜示女使近,端水饮了些,便又放回,而后俯身轻抱起苗儿,稍侧过教枕至怀中,又任人翻着身往肩上颈侧自寻避世哭处。
太子看女使。
“殿下七日前近澧水时昏,医看皆不能得,只有说在睡中,教等醒来。”竹宁答。
“现是初六巳末三刻。”
太子片刻默。
“……开暖阁。”而后道。
女使立退往。
耳侧哭恸不能止,宣齐洲只垂目无声,解薄身衣,而后轻将人手臂拉下些,松衣襟落至背后,另移长发,看肩下——已不见痕伤。
又觉怀中哭中冷,便收衣简系教不至松落,牵身侧被整覆上下,单臂过背后扶,单臂过身下托,只教双膝无需碾受力。
而后眼中雪成无际凝。
如何能回……
可需偿?
雪夜半刻只轻极抚怀中身,未有言。
“宣……齐洲呜……”少年哽咽声抽哑。
雪夜微侧面,低头,往少年颈肩处。
耳侧哭恸便又渐重。
“我怕……呜……”少年攥人肩后衣抽咽身抖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