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朝某年。正月,初六。
是开年头场皑皑雪,落得恣意不讲理。初晨天方亮,便见天地白,檐上连棉被,瑞雪兆丰年。
只是苦了奉旨嫁娶,明是天恩派喜,却是府门内外,一夜红绸皆成白。
宫中无红绸,却也覆白许多,只宫道得清。
少年今日着蓝衣氅。
白衣不好,红衣不可,黑衣无伦类。蓝衣寻常不逾,又衬些气色。
“诶哟!太子殿下!”白眉出君王殿见庭中少年来,便惊笑又似喜极。
只见少年殊色愈甚。眉间仍清如冰雪,却教蓝衣施了些凡间人气,不似往常白衣静渺疏离。
少年面目静,未看内官,只看庭中栏槛覆白雪,无声无言。
“太子殿下,陛下晨起正更衣,殿下可入殿等候。”白眉只愈细笑殷微身。
“取两茶杯来。”太子言。
白眉细笑心思非坏事,不知缘由也只即微身应又往。
片刻少年得两杯。
白眉便见太子近廊下栏槛,一手持杯,一手收了些栏上雪,至杯满,又更另一杯,收栏上雪,至杯中雪不能再多。
国君心喜急出殿,便见庭中少年更蓝衣,前还从未有过,此独立雪中,别样清贵,又亲近收他殿外雪。
“澧儿,怎要如此,是欲烹茶?”国君行廊下至少年近身栏后,声笑间只含炙看唇殊色。
少年唇起轻似笑,无答,只缓落杯回宫人承盘,又抬眸看廊下君王。
竟是含不多笑,又轻似揶揄玩笑,似说陛下不如再睡久些。
国君见惊,又大喜。
少年年后十七。是将开未开近开,入艳而仍存青涩,纯净而又多含风流。
雪中风寒,国君只觉身瞬热极灼燥,就欲唤少年入殿,便听轻声询:
“陛下,无事?”少年看国君,意不明似笑。
国君见此稍愣,便又见少年笑收,垂目敛眉有礼,而后转身离。
国君忽记起,那日,教少年初六行事。
竟是自记得,又早来在外候。
“澧儿!”国君喜极悦极不能言,只唤又亲出廊下,见少年回身,即行近色喜,揽过少年身入殿。
少年见国君令取来一黑瓶。
“北方去岁末供温身烈酒,应适军中人,早未得时,今日澧儿替孤王送去。”国君自心喜不能拒少年殷勤,便近薄身,目炙抚少年唇,又目中极悦笑言。
少年看盘中黑瓶双金尊,眉蹙一瞬似不喜,却也未多言,只看国君:“你,不要?”
国君微顿反应,便是顷刻目中惊喜极,心中战栗欢悦,又炽肆低头笑直近少年唇:“澧儿……”
“陛下好酒许多。”少年垂眸轻恨,只似怨叹。
国君顿,抬眼尽笑宠纵看清殊面:“果真是大了——孤王备酒待澧儿回。”
少年便退身,有礼即离。
酒是君王赐,尊与太子同乘。另有几上双杯雪,太子言用自饮。
至喜事府中,宫官宣贺,众人跪迎。
太子出车,温笑只言免礼。宫官入车内取王赐酒,又笑对将军言贺,请与夫人饮。
“公公,将军初病愈,尚不能饮酒,还请回禀陛下。”一旁青年将目冷看内官。
将军只凝色看远处少年垂目笑,是无聊模样,不看不言,唇红却面色极白。
将军心忽生极恐。指尖便青。
君王教人,带伤病坐车,来喜事宴。
“陛下怎能教将军伤身?”内官只愈恭笑细声答:“此是北方供酒,专治伤寒,是上好的药酒,将军便是可多饮些。”
雪中声寂,众人寒噤。
少年仍似无聊听闲事,垂目唇笑似愈深。
樽满得饮。酒冰,无味。却入口觉熟。
将军目怔面彻白。无留血色。
“大将军,新岁安宁。”太子忽有笑声。
少年看将军,目中是奉命凉笑,眼底是……
是谢多些,亦有许多新余。
是情别故人。
大将军。兰澧愿你,岁岁安宁。
将军目红近赤。
想要留少年。
太子言罢,笑转身回仪。
内官即细笑告退,便留酒有礼,随驾离。
喜宴起,乐如常。
喜宴起,乐如常。
本是应回宫,行过市中,少年教人去买些点心,又言:“澧水今日应好看。”
随驾内官闻言,即想起日前太子便有言欲往澧水,君王亦允,便立细声询道:“太子殿下,可要往澧水?”
少年唇中腥不住涌,便眸笑只尝点心,闻问,咽甜有声:“走吧。”
车便转往澧水。
正是冬月,澧水却盛。民间说,三江浩荡,不及澧南,此言是真。少年至江畔时,天地上下无际悄白,只水声湍响,不绝不息,是自云上来,又往云上去。
少年立雪中,闭目静听声,不由心魂喜。
而后往水边去。
“公公自何处来?”少年行间声温问。
内官闻言愣,不由略惶,即微身回:“启禀太子殿下,奴婢便是都城中长大。”
少年轻有笑,又问:“公公可会制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