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七日后”。辰初时,中州外使离境往羌都,太子车仪在中,前后蓝衣卫戍,一如往常。
只是来时随行女使皆不见。
总喜笑的勾侍卫今在马上也一日默无言。
夜至邸舍各自安顿后,众人便有不住猜测。
“欸,我昨夜中如厕,偶听两军中人言,说餔食时将军在房中泣泪。”蓝衣卫后夜值夜,此本该歇,却心中有思,便低声对铺上兄弟说起。
“嗯,昨日我遇军中故友,说韩将军一日无训。”近处兄弟便也提。
蓝衣惊片刻未言。
韩将军常年驻北,京中极少回,便是练军日日未断,北境军民皆知,京中多听闻。
“有人传,”兄弟声愈低,“是将军的孩儿未能回来。”
蓝衣愈惊愣。
“……李将军的孩儿?”
“是去了何处?”
铺上几人忽翻身低声问,原是未睡皆听着。
“他们亦仅是猜测,说这位公子四月后便未再见,是离军往羌北去了。而后崇日老狗死,北境连查数军铁矿,皆与其相关。”兄弟因军中故友,知道多些,便低说道。
通铺上几刻静。
“……未回来?”才有人微声。
又几刻悄静。
“殿下……少穿黑衣。”忽又有微疑声。
才有人愣,忽觉确如此。
“应不是,”有人思虑后心闷低接,“殿下早年少出府,后又少出宫,几时有如此——”
“兰澧……李兰……”不知何人微声念了句。
铺上皆瞬惊看去。
“三,年前……”蓝衣卫即想起,便怔微喃。
“小公子”,三年前,忽便不见。
是……小公子?而后……未回来?
“那也……太年轻了些……”几刻又有微声。
铺上悄静,众人或是不久便睡了。
无人因何事疑否。只因若是如此,事便竟能说通。
过几时,铺上有低叹声。
既如此,何必再赴他们的宴?蓝衣未眠,只是心中不平如此想。
而后也渐入觉。
暑夏窗开,月皎不吝,照几处夜明几处暗。
眼中夜明眼中暗。
案上铺展长纸,笔墨亦皆齐全,砚中墨有各色,毫已蘸青对卷,却迟不见有动——太子实不善画。
早年家中“穷困”,怎有时学画。故此时便吃了亏。心中想尽,却无一处能落墨。
人面过难,草叶似简单些,太子只好简试。
而后半刻作了幅杂草出来。不知是长自什么节气,便是乱糟糟,又小气无分毫生机。教画者全似屠夫抗旌乱登门。
太子换纸重试。
“啾——啾——”案侧窗台,忽入一对黑白雀儿唤叫。
太子不闻,垂目未停画。
“啾——啾——”两鸟雀儿便直飞入,似有急事,落上太子面前纸,又唤叫。
太子停墨抬目看。
“啾——!啾——!”就见白雀喙啄纸上草。
太子目中微动。